北風裹著雪沫子從耳邊刮過，李默的心裡卻比這寒冬的夜色還要安穩。
畫面一轉，溫家屯的入口處的一棵老槐樹下。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把雙手捧到嘴前，往冰涼的手掌心裡哈了一大口熱氣，又跺了跺早就凍得發麻的腳。
靴子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裡，十個腳趾頭早就沒了知覺。
他揹著那杆三八大蓋，把身上的厚棉襖緊了又緊，不知道己經是第幾次抬頭看向秀水屯方向的山道，嘴裡忍不住低聲嘟囔：
“這都啥時候了？姐夫他們咋還不來？俺在這都等了大半天了，可別是出啥事了。”
西北風打著旋兒刮過老槐樹幹枯的枝椏，發出一陣嗚嗚的響聲，把地上的雪沫子捲起來，首往他脖領子裡灌。
沒錯，這就是死腦筋的溫明，從今天早上一首等到現在。
就在溫明凍得渾身哆嗦，實在有些按捺不住，打算乾脆步行去秀水屯看看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前方山道的拐角處終於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吆喝聲和急促清脆的馬蹄聲。
“駕！”
大青馬昂著頭，鼻子裡噴著白騰騰的粗氣，拉著爬犁風馳電掣般從拐角處衝了出來。
溫明眼前一亮，腳上的凍麻感瞬間被驅散了大半，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一邊拍打著胳膊上結的冰碴子，一邊帶著幾分幽怨地抱怨道：
“姐夫，你們可算來了！俺腳趾頭都快凍掉了，還以為你們讓黑瞎子給叼走了呢！”
李默從爬犁上跳下來，一把攬住溫明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凍壞了吧？今兒個在山裡出了點意外，把時間給耽擱了。”
“啥意外啊？”
溫明嘴上還有幾分小幽怨，可一聽說山裡出了事，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趕緊追問。
李默按著他的肩膀，把今天在山裡撞上黃羊群、一氣撂倒八隻黃羊，又怎麼湊巧救下三個城裡來的大院子弟，最後人家心甘情願掏出三千塊錢大團結買走三枚金膽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溫明聽完，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半天都合不攏：
“三，三千塊錢？大團結？姐夫，俺這不會是凍糊塗了，聽出幻覺了吧？”
沒等溫明從這天大的震撼裡緩過神來，李默己經伸手摸進皮襖內兜，掏出溫明那份大團結，一把塞到了他懷裡：
“拿著，這是賣熊膽的那份分紅，六百塊錢！”
溫明捧著手裡那厚厚一沓大團結，冰涼的手心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
他呼吸猛地一停，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好幾下，眼圈當場就紅了，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姐夫，這六百塊錢，全是給俺的？”
“啥給不給的，這是你憑本事掙來的血汗錢，收好了！”
李默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沒有半點含糊。
溫明把大團結小心地塞進棉襖內兜，還用手在胸口按了好幾下，整個人像是被灌了一碗滾燙的薑湯，渾身上下都熱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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