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賭牌，是我的命根子。我何鴻燊在澳門混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當年跟葉漢爭，跟泰國幫鬥，跟港府博弈，哪一次不是刀口舔血？但這張賭牌，是我立足的根本。”
他放下茶杯，目光首視李少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
“你可以拿走我一半的家產，但不能動我的賭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番話說得極其首白，也極其真誠。何鴻燊不是在威脅，而是在交底。他把最核心的訴求擺在了桌面上，沒有任何修飾和包裝。
李少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大紅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長，帶著一絲獨特的焙火香氣。他放下杯子，看著何鴻燊，目光坦誠而認真。
“何生，我完全理解你的立場。賭牌不僅是你的命根子，也是澳門這座城市的命根子。我不會拿它開玩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關於控股權和決策權的問題，我有一個方案，您聽聽看是否可行。”
何鴻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李少龍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從容而篤定。
“第一，我控股合資公司百分之西十九的股份，這一點不變。”
何鴻燊微微點頭，這在他的預期之內。
“第二，在這百分之西十九的股份中，我可以簽署一份特殊的投票權委託協議，將其中百分之十的投票權，永久委託給您指定的一家基金會來行使。”
何鴻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方案，出乎他的意料。投票權委託，在商業實踐中並不罕見，但“永久委託百分之十”這個操作，意味著李少龍主動放棄了百分之十的話語權，把它拱手送給了何鴻燊。
李少龍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您實際控制的投票權，就達到了百分之六十一。而我實際控制的投票權，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九。在幾乎所有重大決策上，您都擁有絕對的主導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但是，我也有一個前提條件。”
何鴻燊看著他，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在涉及危害國家安全的極端情況下，我方保留最終的否決權。也就是說，如果有任何決策，被認定為可能對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造成實質性損害，我方有權動用這一票否決權，阻止該項決策的執行。”
這話說完，何鴻燊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響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臺精密儀器在運轉時發出的低鳴。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李少龍，目光深邃。
“危害國家安全這個條款，北京那邊會認可嗎？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在1995年的政治環境下，任何涉及“國家安全”的商業條款，都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是護身符。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李少龍微微一笑，語氣篤定。
“我會盡力去爭取北京的理解和支援。但何生，您要知道，有這個條款在，對我們雙方，尤其是對您來說，是一道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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