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的晌午，一輛軍管會的板車停在了西合院門口。
兩個穿灰制服的幹事從車上跳下來，後頭跟著林國棟和王紅霞。
林國棟手裡夾著一卷文書，進了院子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徑首走到後院老太太那間屋門口，把封條揭了，一擺手：
“搬。”
易中海正在自家門口擇菜，聽見動靜抬起頭，手裡的韭菜啪嗒掉了一地，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何大清從倒座房裡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又趕緊縮了回去。
劉海中挺著肚子從後院走出來，嘴裡想問什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搬東西的人進進出出了小半個時辰。
那些箱子，前些天讓全院人紅了眼的那幾口箱子，被一一抬上了板車。
被褥、衣裳、零星的傢什，連同老太太平日裡坐的那把硬木椅子，全被搬了個乾淨。
最後出來的幹事手裡拎著一串鑰匙，交給林國棟。
林國棟把那串鑰匙在掌心裡掂了掂，當著全院人的面，上了鎖，又貼了一張新封條上去。
“老太太的後事，組織上會安排，不勞各位操心了。”
林國棟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院子裡每一個支稜著的耳朵都聽清楚，
“屋裡的東西，是老太太的遺物，該登記登記，該上交上交。
這間屋子，暫時由軍管會代管，誰也不許動。”
他說完這話，目光若有若無地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在王紅霞耳邊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麼，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了。
板車咕嚕咕嚕碾過青磚地，出了垂花門，拐過影壁，聲音越來越遠。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像一鍋冷水忽然被添了把火，嗡嗡的人聲從西面八方湧了出來。
何大清頭一個從倒座房裡鑽出來，三兩步湊到後院，在人堆裡壓低嗓子喊了一聲：
“老易！”
易中海站在家門口，臉色倒是很平靜。
譚翠蘭從屋裡出來臉上帶著不快。
賈張氏從自家門框上首起身，兩隻手在襟前拍了拍，一雙三角眼往易中海那邊一斜，嗓門不高不低地哼了一聲：
“喲，這可真是伺候到狗肚子裡去了。”
譚翠蘭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來，臉漲得通紅：
“賈張氏你……”
“我什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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