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抬腳邁進門檻，正屋裡頭幾個人齊刷刷扭頭看他。
吳保長躺在炕上，臉色蠟黃，胸口蓋著床薄被，身上還纏了幾道紗布，看著比昨兒又老了好幾歲。
炕沿邊坐著個老婦人，麵皮浮腫，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攥著一塊手帕，應該是吳保長的老伴兒。
靠窗的凳子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三十來歲，方臉寬肩，跟吳保長有幾分像，見了李子風便站起身，點了下頭。
旁邊那女人看的要小一些，圍著條藍布圍裙，手裡還攥著把韭菜，顯然是聽見動靜從灶房過來的。
炕梢還蹲著個年輕些的後生，二十出頭，瘦高個，正低著頭摳指甲，見李子風進來也沒抬頭。
這一大家子，老的老、少的少，擠在這間不算大的屋子裡，空氣裡飄著藥味兒和熬粥的米香。
吳保長看見李子風，眼睛一下子亮了，掙扎著想坐起來，被老伴一把摁住：
“別動！大夫說了得躺著！”
“小同志——”吳保長聲音沙啞，嗓子眼裡跟塞了沙子似的，可語氣裡的激動藏都藏不住，
“你、你沒事吧？昨兒那槍……”
李子風走到炕前，蹲下來，衝吳保長笑了笑：
“沒事老吳，虛驚一場。你看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麼。”
吳保長上下打量了他兩遍，這才長出一口氣，塌下去的腰板總算鬆了幾分。
他嘴裡還在絮叨：
“我昨兒回去就去找王幹事了，我怕你出事，你說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老吳這條命……”
“行了行了，”
李子風擺擺手打斷他，
“你那腳捱得不輕，先養好自己再說。
這家裡都誰？你給介紹一下。”
吳保長這才回過神，指著炕沿的老婦人：“這是我老伴兒，姓劉。”
又指方臉男人，“大兒子吳大志，在糧店上班。”
旁邊那女人，“大兒媳婦，姓趙。”
用下巴點了下炕梢那個年輕後生，“老二，吳大同，剛成家，整天蹲家裡吃閒飯。”
“爹——”吳大同抬頭瞪了他爹一眼，又瞟了瞟李子風，悶聲不吭地把頭扭回去了。
“老三，吳大道，一樣也是混吃等死”
吳大道笑著說道：“同志，別聽我爹瞎說，我們只是沒工作。”
李子風瞅了一圈，心裡大致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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