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忽然安靜了。
小女孩的哭聲小了下去，吸著鼻子，從王雲肩膀上抬起半張臉，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子風。
李子風跪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王雲臉上移到那個小丫頭的臉上，圓圓的，小臉粉白粉白的，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可一看就知道是誰的熟悉勁兒。
那雙眼睛跟田丹一模一樣。
她正用那種又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打量著他，小手還攥著王雲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李子風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又幹又啞：
“……我的？”
王雲沒回答。
她抱著小丫頭，低頭看了一眼孫女，又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兒子，通紅的眼眶裡又湧出一層水光，可嘴角卻翹了起來，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她的那隻手輕輕拍著小丫頭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拍得不急不慢。
小丫頭在王雲懷裡扭了扭身子，又偷偷看了李子風一眼，然後飛快地把臉埋回了王雲肩膀裡，只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耳尖。
李子風還是跪在那兒，仰著臉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塌下去了一塊，又有什麼東西鼓起來了一塊。
他張著嘴，看著王雲，嘴唇抖了兩下，最後只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句：
“幾歲了？”
王雲抹了把臉上的淚，聲音又啞又含糊，帶著一種又氣又心疼的勁兒：
“你還好意思問？三歲半了。”
李子風跪在地上看著那個小小的後腦勺，那幾根軟軟的頭髮從王雲肩頭翹出來，翹成一小撮呆毛。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下來了，淌進嘴角，鹹的。
他伸了伸手，想去碰碰那個小背影，可手抬了一半又縮回去了，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小丫頭在王雲懷裡又動了一下，這回沒把臉藏回去，只轉過半張小臉來，用那雙亮晶晶的、跟田丹一模一樣的眼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怯怯地轉回去了。
李子風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跪在那兒，笑著哭著，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
“娘——”
王雲沒應他，可她騰出那隻沒抱孩子的手伸過來，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跟十多年前拍他的時候一樣，又暖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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