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大小臺賬、人事檔案、物資賬目，樣樣講究留檔存底，只是多年來人情大於規矩，制度寫在紙上掛在牆上。
這很正常，誰沒個親朋顧舊的，但基本盤得穩住，不然早晚雞飛蛋打。
看，老方只是捱了悶棍，廠裡就換人，說明早就不滿了。
老方啊，感謝我吧，就你在幹下去，容易打靶啊。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門框。
王東站在門口，雙手攥得有些侷促，腰身微弓，是老內勤常年謹小慎微出來的姿態。
西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己經有些稀疏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工裝，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
他在保衛科幹了七八年，無功無過、本本分分，是廠裡最穩妥的老好人。
“科長。”
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進。”
李子風抬頭看了他一眼。
王東走進來，站在桌邊。
開口彙報的時候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是多年內勤工作養出來的習慣：
“科長，咱們保衛科一首是老三班建制，從建廠初期就沒變過。
治安組管廠區巡邏、工人糾紛、車間瑣事；
保衛組負責重點崗位值守，盯著鍊鋼車間和成品倉庫這些要害地方；
剩下我們幾個人守內勤，管臺賬檔案、與各科室溝通。”
頓了頓，悄悄抬眼看了李子風一眼，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才接著說下去：
“三組各佔一間辦公室。
治安組和保衛組的人大多在外面跑，平時不怎麼回屋坐班。
您今兒早上見全員到齊，其實是頭一回。
往常大半人都在外頭晃盪，蹲牆角抽菸擺龍門陣，真正在崗值守的沒幾個。”
李子風微微點頭，隨手翻開名冊掃了兩眼。
上面姓名、工齡、崗位記得清清楚楚，唯獨出勤和值守記錄一筆含糊，全是糊弄了事的虛賬。
他合上冊子，指尖在封面輕點了一下：“
武器庫那邊，以前的槍支彈藥怎麼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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