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嬌嬌當然看到了助理早些時候轉交的、那份關於慕氏工坊的計劃書。
寫得其實不錯，思路清晰，情懷也有，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但她霍嬌嬌挑剔慣了，做事全憑心情，最煩被人算計或強求。
原本，因為宋清歌的挑唆和顧予念與宋家兄弟的糾葛，她已經打算冷處理。
可此刻，看著顧予念明明難堪到極點、卻硬撐著不肯離開的樣子，便知她顯然不是為了享受這場酒會。
霍嬌嬌心裡那點不耐煩裡，又摻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總覺得……這女孩有點眼熟。
不是常見的漂亮，或者照片上的那種眼熟，而是更久遠、更模糊的……
顧予念深吸一口氣，酒精給了她些許虛張聲勢的勇氣。
她知道周圍的目光如芒在背，知道宋清歌和顧覺歡正等著看她狼狽退場。
但不行，比起這點可憐的自尊心，她今天必須跟霍嬌嬌說上話，哪怕只有一句。
她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卻依舊堅定地朝著霍嬌嬌的方向走去。
“霍……”她剛開口。
“姐姐！”顧覺歡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恰到好處地攔在了她面前，臉上掛著擔憂又無奈的神情，聲音柔柔的：
“你怎麼喝這麼多呀？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脾氣急，在這種場合可不好，大家會誤會的……”
她句句聽起來像是關心維護，實則字字都在坐實顧予念脾氣古怪、行為粗俗的印象。
顧予念看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虛偽的臉，胃裡一陣翻騰。
她抬手揮開了顧覺歡想要來扶她的手，帶著明顯的抗拒和厭惡。
“顧覺歡，”她聲音有些啞，“你知道什麼是最噁心的嗎？”
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道：
“不是陌生人無緣無故的壞。是身邊最該親近的人，把涼薄當成本事，把算計當成了智慧。”
“只有把別人描述得面目全非，才能遮住她自己骨子裡的卑劣。只有把別人踩進泥裡，才能證明她踩著別人犧牲得到的一切，有多麼理所應當。”
“陌生人的刀明著來，躲開就好。親近人的軟刀子，刀刀不見血，卻最誅心。”
顧覺歡被她推得微微後退一步，臉上立刻浮現委屈，眼圈說紅就紅：
“姐姐……你怎麼這麼說我？我只是關心你……”
她轉向旁人，泫然欲泣，“我姐姐她……從小在鄉下，有時候是直接了點，大家別見怪。”
“鄉下來的”幾個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正是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霍嬌嬌記憶深處某個落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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