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子英年早逝，是他心裡永遠的痛。對宋時晏，他向來多三分縱容，少三分苛責。
老爺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厲色淡了幾分，看向宋淮山：
“淮山，你說，這事怎麼辦？”
滿廳寂靜，只餘宋淮山不緊不慢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
他儀態極好，連吃飯都像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筆畫，挑不出半分錯處。
嚥下口中食物，又用手帕輕拭嘴角，他才抬起眼，語氣平淡無波，卻擲地有聲：
“既然他不想娶，那就不娶吧。”
宋時晏一愣，顯然沒料到宋淮山這次竟會如此好說話。
一直侍立在老爺子身後的老管家福伯，此刻卻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二爺，這恐怕不妥。婚事籌備已久，請柬早已發遍京市，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等著觀禮。”
“顧家雖不及宋家底蘊深厚，也是有頭有臉的商戶，如此兒戲，恐傷兩家和氣，也有損宋家聲譽。”
福伯跟了宋老爺子幾十年，他的話，往往代表著老爺子不便直說的底線。
宋淮山放下絲帕，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一點，目光掠過臉色變幻的宋時晏，最終落在父親臉上。
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完美的弧度，語出驚人：
“婚禮照常舉行。”
他頓了頓，在宋時晏驟然睜大的眼睛和老爺子若有所思的注視下，清晰而平穩地吐出下一句：
“新郎，換我來當。”
“我要娶，父親。”
宋老爺子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是立刻領會了小兒子的意圖。
這混賬孫子，油鹽不進，死活不想娶顧家小女兒……
顧家那個小女兒，被她媽教得驕縱輕浮，也確實不是良配。
換淮山娶？
他看上的是顧家大女兒？
顧予念倒是有幾分膽色和才氣……淮山這榆木疙瘩，在廟裡清心寡慾這麼多年，總算開竅肯成家了？
好事！
天大的好事！
隔壁老沈頭，天天抱著他家曾孫子在老子面前顯擺，胖乎乎的是挺招人稀罕……不就是霍家那小辣椒嬌嬌生的麼？
哼，老霍頭還嘚瑟，說什麼當初幸好嬌嬌沒嫁進宋家，誰願意要個在廟裡敲木魚的女婿……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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