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念握著溫熱的茶杯，心裡那點淤塞的委屈和自憐，忽然像是被這清泉般的話語輕輕滌盪了一下，雖未散盡，卻鬆快了些。
宋淮山點了點頭，沒深究。
他伸手，提起石桌上田秘書早已備好的紫砂壺，斟了兩杯清茶。
熱水注入，茶香嫋嫋。
他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她面前，杯底與石桌接觸，幾近無聲。
“喝杯熱茶，暖暖胃。”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妥帖。
顧予念端起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端坐著，背脊挺直，側臉線條在稀薄的晨光裡顯得清晰而安靜。
喝茶的動作不疾不徐，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滑動，有種禁慾又優雅的韻律感。
明明做著最尋常的事，卻自帶一股沉靜的力量場，讓人不自覺也跟著安靜下來。
“那個……”
顧予念放下茶杯，打破沉默，“宋先生，今天這相親……您看，咱們是不是就當走個過場，給老爺子一個交代？”
她話說得直白，眼神清亮，沒什麼扭捏。
宋淮山放下茶杯，瓷杯與石桌輕輕一磕。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顧小姐似乎對相親頗為排斥？”
他問，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平和的確認。
“也不是排斥，”
顧予念撓撓頭，實話實說，“就是覺得……咱倆這，畫風不太搭。”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衛衣，意思很明顯。
宋淮山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
“畫風麼，”
他緩緩重複這個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有時候，未必需要強求一致。”
他說話總是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
“不過，”
他話鋒微轉，看向她，目光坦蕩而禮貌，“顧小姐的提議很好。今日之事，是家父唐突。我稍後會與他說明，顧小姐不必掛心。”
他三言兩語，便將一場尷尬的烏龍化解於無形，既全了長輩的顏面，也給了她充分的尊重和臺階。
顧予念心裡鬆了口氣，對他這份通透體貼生出幾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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