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念徹底愣住了。
這哪是尋常的爭執，這分明是……死對頭之間的天雷勾動了地火。
……
頂層套房的門被輕佻地敲響，不等回應，一道銀髮身影便懶洋洋地晃了進來。
周臨一眼就看見坐在落地窗邊的宋淮山。
他陷在寬大的沙發裡，一件簡單的菸灰色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冷白，身量高，腿長，此刻隨意交疊著，透出一種疏淡的閒適。
他正垂眸，目光沉靜地落在自己手中——一個開啟的深色絲絨錦盒，長指無意識地搭在盒邊，彷彿在掂量，又彷彿只是出神。
宋淮山側臉線條清俊流暢，膚色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唯獨唇色……比平日紅潤不少，透著一種被仔細滋潤過的、飽滿的血色。
周臨吹了個無聲的口哨，晃晃悠悠走過去，歪頭打量他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喲，”
他拖長語調，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宋淮山的唇，又落在他比平時鬆弛幾分的肩頸線條上。
“哥，瞧您這氣色……昨晚這是，終於開葷了？”
“快把你那破佛珠丟了吧，你可不知道外面把你傳成什麼樣了！”
宋淮山眼皮都沒抬，只是指尖從那方鋪著墨綠絲絨的錦盒裡，拈起一枚戒指。
戒身是極簡的素圈鉑金，線條流暢，摒棄了一切繁複。
點睛之筆在於中央鑲嵌的那一枚——形若初綻的玉蘭，由整塊老坑冰種翡翠雕琢而成，質地澄澈如凝凍的寒潭春水，光澤溫潤內斂，透著一股含蓄而不可逼視的高華氣韻。
燈光下，翡翠內部彷彿有氤氳的雲霧流轉，清冷又生機盎然。
混不吝看戲的周臨，目光落到這枚戒指上，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調侃之色瞬間凝住，眼底掠過一絲貨真價實的訝異。
“這玩意兒……”
他傾身仔細端詳，語氣裡帶上了罕見的慎重。
“我沒記錯的話，這該不會是你家祖上壓箱底的那枚玉蘭冰魄吧？”
他抬起頭，看向宋淮山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
“等等！這戒指的講究，我小時候好像聽我家老爺子當傳奇故事講過——宋氏開宗老太太的嫁妝，傳了百多年的老物件，只傳每一代掌權人明媒正娶、入了宗譜的正房嫡妻。”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憶那些古老的規矩。
“玉蘭喻品性高潔，冰種翡翠象徵澄澈堅貞，取的是‘玉潔冰清，蘭心蕙質，白首不離’的寓意……是吧？”
他自己說完都覺得有些牙酸，嘖嘖兩聲：
“老派世家就是規矩多，壓得人喘不過氣。”
隨即，那點對古物的敬畏迅速被熊熊燃燒的好奇心取代，他眼睛發亮地盯住宋淮山，幾乎要湊到他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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