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雲吞麵吃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久到服務員來添了三次茶，最後一次小心翼翼地問：
“兩位還需要別的嗎？”
李梅清搖搖頭，顧予念也搖搖頭。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面對面，中間隔著那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和二十多年的時光。
李梅清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端著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像是在斟酌什麼。
“念念，”她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有些啞，“你想知道當年的事嗎？”
顧予念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當然想知道。
從她有記憶起，這個問題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最深處——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為什麼別人都有媽媽，我沒有？
她問過外婆，外婆用手語比劃著說“你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
她問過顧母，顧母冷著臉說“你是我從鄉下撿回來的”。
她後來不問了。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
怕答案太殘忍，怕自己承受不起。
可現在，那個能給出答案的人就坐在對面，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像是在等一個宣判。
顧予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想知道。”
李梅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年輕的時候，”
她開口，聲音很輕，“心氣很高。外婆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我那時候就想，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她頓了頓：“後來我去了南城。在一家珠寶廠做學徒，白天干活，晚上學設計。我沒什麼天賦，就是肯吃苦。別人下班了，我還在車間裡練。”
“別人週末去逛街，我在宿舍裡畫稿。那時候我想，只要我夠努力，總能闖出點名堂。”
顧予念安靜地聽著。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在倫敦的日子——白天上課，晚上打工，深夜畫稿。
一樣的苦，一樣的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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