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能用嗎?”
玉盞接過去看了一眼,又遞還給他:
“這片能用。你裝上去試試。”
瑾哥兒把兩片翅膀裝進竹棍的凹槽裡,用指腹把兩片翅膀的角度調了調,然後放在掌心,搓動竹棍。
竹蜻蜓轉了兩圈,歪了一下,又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桌面上。
他撿起來,又搓了一次,這回轉了五六圈才落下來。
玉盞看著竹蜻蜓在桌面上慢慢停穩,像是在等那幾圈轉動的餘音完全落定:
“明天再削一片,把這片換下來,它還能飛得更高。”
瑾哥兒把那隻竹蜻蜓攥在手裡:“明天我自己做。”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多留,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處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剩下那塊還沒動過的竹片,然後跨過門檻,沿著廊下跑遠了。
他的腳步聲在青磚地上響了一陣,拐過月亮門時被牆角的陰影吞掉了,像一顆石子落進池塘後漾開的水紋,正沿著他的方向追過去,又在他轉彎的地方輕輕停住,等待下一道腳步聲替它續上前緣。
上午,阮苓從書房那邊過來,路過東廂房時放慢了腳步。
她隔著窗戶看見玉盞正坐在窗下,低頭削一塊竹片,桌角放著半隻已經削好一半的翅膀。
她側過頭看見瑾哥兒蹲在月亮門外,正用自己的小刀在一塊廢料上試著削出同樣的形狀,刀口沿著木紋打滑了兩次,又被他自己用拇指抵住重新調整方向,像正沿著一條他還沒完全熟悉的路,慢慢調整自己的方向。
她沒有停下來開口,繼續往前走了。
走出一段路後,春草跟上來說了一句:
“小公子今天去玉盞姑娘那邊削竹片了。”
阮苓說:“我知道。他昨天說了要去學。”
她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道已經消失在廊柱後的窗戶,像確認一件事已經在自己應該的位置上落定了。
午後,玉盞搬了把椅子坐在東廂房門口,把昨天做了一半的秋衫拿過來繼續縫。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春草在廊下吩咐丫鬟搬花盆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隔著幾道牆,像一層薄薄的紙被風吹動又放下。
她低頭縫了幾針,針腳沿著領口那道弧線走完,像已經找到了它該去的方位。
她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往前縫,也沒有去看桌上的竹片還剩多少。
她知道他已經站到她門前一次了,明天他還會再來,等他自己跨過那道門檻,跟她說“今天我還要再試一次”。
她把這枚早已準備好了的位置留在桌角,讓它等一隻還沒成形的手來重新握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