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設在花廳，不大不小的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碗碟整整齊齊地碼著。
菜是灶房精心準備的，有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菠菜、蟹黃豆腐、八寶鴨，還有一碟桂花糕和一碟棗泥酥。
酒是紹興的十年陳釀，宋知予讓人從地窖裡取出來的，說是給二公子接風。
阮苓換了一身衣裳，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淨得體。
她是主母，要陪席，可又不能太張揚。
她走到花廳的時候，宋知予已經到了，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宋秉璋坐在他右手邊，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髮束起來，沒有戴冠。
他端端正正地坐著，腰背挺得筆直，像是還在衙門裡坐堂似的。
瑾哥兒被乳孃抱來了，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袍子，頭上戴著虎頭帽，圓滾滾的像一隻小老虎。
他看見宋秉璋，歪著頭看了半天，然後伸出小手，指著他說：“哥——哥——”
宋秉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深，可阮苓看見了，他的眼睛亮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瑾哥兒會叫人了？”他問。
阮苓點了點頭，“剛學的，還不太清楚，有時候叫‘伯伯’，有時候叫‘夫夫’。”
宋秉璋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瑾哥兒的小手，瑾哥兒咯咯地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乳牙。
菜上齊了，酒斟滿了。
宋知予端起酒杯，看著宋秉璋。
“這杯酒，給你接風。在地方辛苦了。”
宋秉璋連忙端起酒杯，雙手捧著，躬了躬身。
“父親言重了。兒子在外，不能盡孝，是兒子的不是。”
父子倆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阮苓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父子倆，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宋知予是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他從來不會說“我想你”，不會說“你辛苦了”，可他會倒一杯酒，說一句“給你接風”。
這就夠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宋知予放下筷子，看著宋秉璋。
“你的婚事，該辦了。之前為了大婚回京，後來又被外放耽擱了。如今你回京覆命，正好把這事定下來。你今年二十二了？”
宋秉璋放下筷子，垂下眼，“回父親，兒子今年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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