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花廳裡的燈還亮著。
丫鬟已經撤了碗碟，桌面上也擦拭過了，只在桌角留了一盞茶和一小碟沒動過的點心。
阮苓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沒有翻開，只是握著。
她聽見宋知予從書房方向走過來的腳步聲，在門檻外停了一下才跨進來，沒有立刻說話，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阮苓側過頭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先開口。
他把茶盞放在桌角，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你剛才想說的事，還沒說完。”
阮苓低下頭，把手裡的書卷放在膝蓋上：“玉盞的事，我心裡一直懸著。她是我接回來的，可動用秉璋去搶人，是我自作主張。你不在京，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越界了。她是我朋友，可秉璋是你的兒子，我不該拿他當自己的刀用。”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我回來之前就聽說了。”
他沒有說“你做得對”或“你做得不對”，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知道了的事：
“你讓她接信、找到秉璋、讓他帶人去接人，這幾步你都沒走錯。”
“你不知道的是，她的事我早就知道。”
阮苓抬起頭看著他。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你不在京的時候，有人往江南遞過信。你接誰、為什麼接、接回來之後安頓在哪，我都知道。”
阮苓握著書卷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那你回來之後沒有問我，是因為你早就知道結果了，還是因為你在等我先開口？”
他說：“等你先開口。”
阮苓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膝上那捲書的封皮，封面壓過一道細長的摺痕，像被人開啟看過又合上了，還沒有找到下一次開啟的時間：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該讓秉璋去做這件事。”
宋知予說：“你讓他做，他有分寸，你也有分寸。他不是那種會為了替人出頭把事情做絕的人。你能找到他，說明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她聽著，像是在等那句話落下來。
他沒有再說別的，像是已經把這道題答完了，不需要再補充。
窗外的夜風穿過院子，把廊下的竹簾吹動了一下，又停了。
阮苓把那捲書放在桌角，像是把一件已經掂量過的東西放回它原本該在的地方：
“那你以後不用替我兜著了。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擔。”
他放下茶盞：“你做的事，自然有你自己承擔的部分。該你擔的，我不會替你擔；你擔不起的，我自然會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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