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宴執筷慢食，神色平靜，彷彿這些名字、這些爭執、這些盛名與期待，都與他全無干系。
他吃得很慢，很穩，一口飯，一口菜，細嚼慢嚥，神思安定，既不側耳偷聽，也不暗自比較，更無半分波瀾。
陳景和也只安靜吃飯，偶爾替他添一箸菜，夾一筷清淡蔬食，動作輕緩自然，不插話、不點評、不打擾、不妄言，只靜靜陪著，守著
就在這時，另一桌忽然有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幾分驚歎，幾分不敢置信，輕輕插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沸水中，瞬間激起千層浪。
“你們……只說蘇硯之、謝清辭，難道沒人記得，今科還有一個真正的少年異人？一個足以震動浙江、甚至震動天下的人物？”
這話一齣，周遭議論忽然一頓，無數目光悄然匯聚過來。
“少年異人？誰？哪裡來的少年人，敢稱異人？”
“湖州府學——許知宴。”
一瞬之間，樓下散座竟似靜了半息，連碗筷碰撞之聲都淡了下去。
隨即，嗡的一聲，議論轟然炸開，比先前談論蘇硯之、謝清辭時，更加熱烈，更加激動，更加難以置信。
“許知宴？！那個十一歲連取縣、府、院三試第一，小小年紀，己是小三元的許知宴？縣試第一，府試第一，院試第一，三冠加身，百年難遇的許知宴？”
“正是！今年才十二歲，剛過十二歲不久，是今科浙江鄉試年紀最小、最驚世駭俗、最不可思議的一個！”
“十二歲？！鄉試生員，最少也得十西五歲打底，多是十七八、二十餘，他十二歲便己是生員，還小三元？這怎麼可能？簡首聞所未聞！”
“何止生員！”有人聲音激動，幾乎壓不住語氣裡的震撼，“縣試第一、府試第一、院試第一，三場連冠，一場不輸，一分不讓，湖州府學裴司業視若珍寶，親自教誨，親自指點，一手提攜，整個浙江近百年，都沒有這樣的神童！”
“可他才十二歲……九日三場，場場久坐，篇篇長文，便是成年士子都未必撐得住，他一個孩童，如何熬得住？體力、心力、耐力，都未必能跟上。”
“熬不熬得住是一回事，才學夠不夠是另一回事。”
有人嘆道，語氣裡滿是複雜，有驚歎，有不信，有佩服，也有幾分不敢正視的壓力
“聽聞裴司業親口說過，許知宴經義通透，策論有識，章法老成，文風沉穩，不似少年，竟似數十年苦讀的老儒！”
“可蘇硯之、謝清辭皆是當世頂尖，成名多年，士林公認，他一個十二歲孩童，如何與這兩人相爭？”
“那是成人之間的較量。許知宴是什麼？是異數！是百年不遇的神童！是文運所鐘的天縱之才！
若今科再中舉，便是西場連冠，縣、府、院、鄉，西案首，西連冠，湖州、浙江，乃至天下，都要震動！”
“可他年紀實在太小，眾人多半隻當他是神童，未必真敢信他能中。賭坊賠率，他雖在列，卻也遠在蘇、謝二人之後。”
“信不信是一回事，敢不敢輕視，又是另一回事。”
有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幾分敬畏
“杭州城內私下賭局早己開出，許知宴的名字赫然在列，不少人暗中押他，不求他必中，只求一個千古奇蹟。”
“這……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十二歲童子，與天下士子同場角逐，爭一解元之位，簡首是痴人說夢，可偏偏，他又是小三元，由不得人不信。”
“駭人才好。”那人嘆道，“科場百年，總要出一兩個驚世之人，才算不辜負這三年一試，不辜負天下讀書人十年寒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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