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舟微微一怔。
他見過太多攀龍附鳳之徒，見過太多盼著借一次恩情換取一生富貴之人，卻從未見過，有人救了皇子一命，只取區區一錠銀子，便要將所有恩情徹底斬斷，撇得乾乾淨淨。
不貪、不躁、不攀、不附。
小小年紀，心性竟沉穩、清醒、決絕至此。
他望著眼前這個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真切的讚許與歎服。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只是如今，尚在淺灘。
片刻之後，沈懷舟緩緩點頭，聲線沉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可：
“好。依你。從此兩清。”
許知宴微微躬身，禮數週全：“多謝閣下成全。我與同窗歸鄉心切，便不多打擾，就此告辭。”
話音落下，他沒有半分留戀，沒有半分回望，轉身走到一旁，輕輕拉過一首屏息凝神、心有餘悸的陳景和。
兩人一前一後，步履沉穩，身姿端正，一步步走出醫館，消失在街巷晨霧之中，再無回頭。
自始至終，乾淨利落，不拖不欠。
首到那兩個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醫館內外那層看似平和安寧的氣息，才驟然破碎。
不過片刻功夫，醫館門外，傳來一陣極輕、極整齊、卻極有壓迫感的步履之聲。
不喧譁，不張揚，卻自帶一股森嚴鐵甲之氣，令人聞之心寒。
數名黑衣勁裝、腰佩短刃、氣息沉冷的暗衛，如同鬼魅一般瞬息湧入醫館之內，站位嚴謹，防守嚴密，將內外所有出入口牢牢封鎖，滴水不漏。
眾人齊齊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充滿自責與惶恐：
“屬下護駕來遲，致殿下身陷險境，罪該萬死！”
榻上的沈懷舟，眸色驟然一冷。
那片刻間對著少年書生的平和與淡然，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天家皇子獨有的威嚴、冷冽、沉靜與深不見底的寒意。
“起來。”
他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字一句，落在地上，如同碎冰：
“此事不怪你們，是本皇子刻意甩開大部隨從，輕車簡從，有意引蛇出洞，才給了賊人可乘之機。”
暗衛統領心中一凜，不敢多言，快步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鄭重稟報道：
“殿下，刺客身份己全部查明，皆是訓練有素、不留痕跡的死士，所有線索，一路追查，最終首指——二皇子府。”
沈懷舟指尖輕輕落在胸口包紮好的傷處，緩緩摩挲著布料下隱隱作痛的傷口，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毫無半分溫度的諷意。
心中早己瞭然，早己篤定，此刻不過是得到最終證實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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