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彬身著緋色官袍，立在大堂正中。
風從堂外灌入，吹得他衣袂輕揚，也吹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指尖緊緊攥著驚堂木，指節泛白。
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久久未能出聲。
他不是昏官。
為官十二載，他比誰都清楚歸安百姓的苦。
田賦沉重，苛稅雜派多如牛毛。
豪紳大肆兼併土地，胥吏層層剋扣糧餉。
朝廷下發的賑糧，年年都在半路被截流。
真正到百姓手裡的，不過是發黴的碎谷、摻沙的粗米。
歸安官場盤根錯節。
上有府城權貴撐腰，下有地方劣紳勾結。
他一個小小縣令，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方能坐穩官位。
可今日，他再也閉不上眼。
堂外百姓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大人！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
“官倉裡糧食堆得如山，我們卻要餓死！”
“苛稅壓得我們妻離子散，求大人給一條活路！”
哭喊、控訴、哀求，混在一起，震得大堂樑柱嗡嗡作響。
衙役們手握棍棒，臉色發白，卻不敢上前阻攔。
他們大多是歸安本地人，家中父母妻兒，也在鄉野受苦。
蘇文彬喉間滾動數次，聲音艱澀發顫：
“諸位鄉親……稍安勿躁，本官……己知曉此事。”
人群中，一名挑擔漢子猛地踏出一步。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指著大堂厲聲質問：
“知曉有何用！年年知曉，年年不管！歸安百姓快要死絕了，大人才知曉嗎！”
一句話，點燃了所有積壓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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