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府學的明倫堂內，數十名生員圍坐一處，有人捧著《歸安訪民錄》，越讀越是心驚。
“一篇實錄，寫盡浙西百姓疾苦，字字是血，句句是淚！”一名年輕士子拍案而起。
身旁一人長嘆：“許解元一介布衣，敢為萬民執筆，敢揭地方沉痾，我等飽讀聖賢書，自愧不如！”
“苛稅猛於虎，惡吏猛於狼，此文字，便是萬民訴狀，便是青天雷霆！”
讀到“興，百姓苦；衰，百姓苦”一句，滿堂士子盡皆起身，拱手向西，神色肅然。
湖州知府蘇懷謙，坐在府衙書房內。
他反覆讀著許知宴的文章，臉色凝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蘇懷謙，也是左相蘇瑾同宗族，同是姑蘇蘇氏。
就在幾日前，他也收到了左相府的密信。
信中只有一句指令，不容置喙。
“歸安許生，才堪大用，地方諸事，妥為護持，不得有誤。”
蘇懷謙心中瞭然。
這位許解元，是左相看中的人。
幕僚喬恩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大人，此文牽涉地方吏治，揭露貪腐弊政，若任其流傳，恐引上層追責，牽連府城官員。依屬下之見，應當下令禁絕傳抄，穩住局面。”
蘇懷謙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幕僚：
“禁？如何禁得住？”
喬恩一怔：“大人，此文一齣，浙西官場人人自危，若是鬧大……”
“鬧大才好。”蘇懷謙淡淡打斷。
喬恩愣住：“大人之意是？”
蘇懷謙放下文稿，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左相己有密令，歸安許生，必須保，必須護，必須成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深意：
“我在湖州為官多年，豈會不知地方積弊？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能碰，也不是我敢碰。如今許生一文掀開局，恰好給了我們動手的機會。”
喬恩低聲道：“可如此一來，大人便會得罪江南一眾勳貴豪紳。”
蘇懷謙冷笑一聲：“得罪便得罪。本官的前程，繫於左相一人，不是繫於那些劣紳。左相令我向東，我絕不向西。左相令我護持許生，我便不折不扣執行。”
他語氣一轉，多了幾分自己的盤算：
“再者，借安撫民心、整頓吏治之名，清理一批不聽話的人，換上我們自己的人手，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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