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百官肅立丹墀，鴉雀無聲。
左相蘇瑾紫衣而立，面色沉靜；
右相裴衍之玄色肅穆，氣勢沉凝。
武官佇列首座空懸，鎮北大將軍尚在北疆，京營將領、兵部官員分列兩側。
內侍唱喏，百官跪拜，天子落座，只道：“有事即奏，無事退朝。”
裴衍之當即出列：“臣，裴衍之，有本啟奏！”
天子：“講。”
裴衍之：“啟奏陛下，新科浙江解元許知宴三篇策論，首指浙江吏治腐敗、稅賦不公、河堤虧空、流民失所，樁樁觸目驚心。
浙江乃左相蘇瑾根基之地，地方官吏十之八九為其門生故吏，如今弊案滔天，民不聊生，蘇相身為宰輔，監察失責，包庇縱容，難辭其咎！”
蘇瑾緩步出列：“裴相此言，未免操之過急。許知宴一介書生，所見一隅之景，所言紙上空談，未經核查，未取實證
裴相僅憑三篇文章，便要定臣之罪，定一省官吏之罪，是要借寒門書生構陷重臣、攪動朝綱嗎？”
裴衍之冷笑：“構陷？蘇瑾，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浙江十三府五年三災，朝廷撥賑災銀一百七十萬兩
修堤銀二百三十萬兩，減免稅賦數次，可百姓依舊流離失所，河堤一衝即潰，稅賦盤剝不止，這也是書生妄言？”
蘇瑾：“災情處置，自有地方官吏逐級呈報，戶部三司核實驗收，裴相不循制度，不按流程，越過中樞首接問責宰輔，不合規矩。”
裴衍之：“規矩？在百姓流離失所面前，在貪腐橫行面前，你的規矩，不過是遮羞布！
老夫且問你，王懷安，是不是你三年前提拔？李守謙，是不是你同門門生？張承業，是不是你妻族遠親？”
蘇瑾：“官員任免，出自吏部考核，內閣票擬，陛下御批，裴相一句‘門生故吏’，便要抹殺朝廷制度不成？”
裴衍之：“制度？那老夫便讓你看看，你所謂的制度下，藏著多少骯髒交易！”
裴衍之揮手，證物呈上：“陛下，諸位同僚，此乃浙江五年賑災銀流向密賬，每一筆截留、剋扣、私分，記錄在冊！此乃布政使王懷安與京中親信密信十七封，往來勾連，貪墨有據！此乃河堤監工匠人證詞、用料清單，虛報工程量，以沙代石，以次充好，鐵證如山！”
蘇瑾眉尖微蹙，依舊鎮定：“裴相從何處得來這些密賬？來路不明之證，豈能作為朝堂定論？”
裴衍之：“來路？戶部駐浙江主事、江南鹽運副使、浙江按察司底層官吏，皆是看不慣貪腐，冒死遞出證據！他們皆是國之官吏，不是你蘇瑾的家奴！蘇瑾，你敢說，這些賬目你從未過目？這些官員你從未授意？”
蘇瑾：“臣身居左相，日理萬機，一省細微賬目，自有六部處置，臣不可能一一核查。裴相以此苛責，是欲加之罪。”
裴衍之：“欲加之罪？浙江流民三萬餘眾，扶老攜幼逃入鄰省，沿途餓殍數百，這也是欲加之罪？河堤潰口七處，淹沒良田十二萬畝，秋收盡毀，這也是欲加之罪？稅吏上門，拆屋牽牛，百姓賣兒鬻女，這也是欲加之罪？”
御史臺官員周茂出列：“臣附議裴相！浙江弊政早己民怨沸騰，言官多次上奏，皆被內閣壓下，若再不嚴查，恐生民變！”
兵部侍郎趙崇山出列抱拳：“末將附議！浙江漕糧佔天下三成，吏治不清，則漕糧不穩；漕糧不穩，則北疆軍糧受制，軍心動盪，事關邊關安危！”
京營都督趙虎沉聲：“末將亦附議！浙江貪腐不除，國無寧日，軍無寧日！”
蘇瑾身後，吏部侍郎錢謙出列：“陛下，臣有奏！裴相所呈證物，未經三司核驗，未由內閣會審，便在金鑾殿上公開宣讀，擾亂朝儀，不合法度！”
戶部尚書孫和亦出列：“臣贊同錢侍郎所言，賑災銀兩出入，需由戶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方會審，單憑裴相一面之詞、一宗密賬，不可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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