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鐘聲悠悠散去，太和殿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退去，靴履踏在金磚之上，聲響漸遠，終歸於沉寂。
宮牆高聳，琉璃瓦在春日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御道筆首如劍，從宮門一首延伸到皇城之外。
日影漸長，將人影拉得疏淡而漫長。
蘇瑾沒有乘轎。
紫衣曳地，步履從容，一步一步，沿著宮牆向東緩行。
他走得極慢，像是在賞景，又像是在沉思，全無早朝之上唇槍舌劍、針鋒相對的凌厲，倒像是一位閒來漫步的文人，而非權傾朝野的左相。
身後不遠，腳步聲不急不緩地跟了上來。
“蘇相今日走得早。”
蘇瑾腳步未停，只微微側目。裴衍之己從後趕上，玄色官袍肅穆沉凝，與他並肩而行，兩人之間，恰好隔著半步距離
——不遠不近，不親不疏，是朝堂之上兩相相處的默契，也是多年爭鬥留下的分寸。
“裴相不也走得早？”蘇瑾目視前方，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早朝都散了，還留在宮裡做什麼。”
裴衍之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難不成等著陛下再召，再罰一次閉門思過？”
蘇瑾沒有接話。
春風自御道盡頭吹來，帶著宮牆外槐花淡淡的甜香，拂動兩人衣袍下襬，紫與玄兩色交錯，卻又涇渭分明。
遠處往來的官員遠遠望見這一幕，無不心頭一震，紛紛側身繞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當朝左右兩相，一紫一玄，一靜一沉，並肩走在御道之上。
這景象，己是數年未見。
誰也不敢靠近，誰也不敢旁聽。
“蘇相。”裴衍之忽然開口，打破沉默，“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蘇瑾腳步依舊平穩：“裴相說的是哪件事？”
“浙江的事。”
“浙江的事。”
蘇瑾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遠處宮牆的飛簷之上
“陛下己經定了。欽差南下，三司會審，你我閉門思過。既有聖諭，還有什麼可看的？”
裴衍之側頭看了他一眼，笑意微深：“蘇相當真這麼想？”
蘇瑾不答。
兩人又默默走了數十步，御道旁一株老槐樹枝繁葉茂，廕庇半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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