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語言，在這樣一顆赤誠純粹的心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他只是緩緩蹲下身，與許知宴平視。
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年柔軟的發頂。
那雙素來沉靜溫和、從不輕易失態的眼眸裡，此刻卻泛著微微的紅，水光微漾，卻強忍著不曾落下。
那是心疼，是欣慰，是慶幸，是七年相依為命的動容，也是得遇此子的萬般幸運。
“宴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而溫柔，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與珍視。
“老師這輩子若說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幸運，除了年少時遇見那些真心待我的人，便是七年前，與你相識。”
許知宴聞言，眼眶也微微發熱，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可他強忍著，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點溼意逼回去，只彎起眼睛，笑得像這七年來每一個尋常安穩的日子一樣，乾淨、溫暖、毫無防備。
“那宴兒這輩子，除了擁有現在的家人，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七年前，在那條山溪邊，救回了老師。”
一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許文陸心上。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很柔，沒有張揚，沒有歡喜欲狂
屋內燭火輕輕搖曳，暖黃的光灑落在兩人身上，將兩道身影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溫溫軟軟，安安靜靜，像一幅被歲月溫柔以待的畫。
良久，許文陸緩緩站起身，抬手輕輕拭了拭眼角，輕咳一聲，努力恢復了幾分素日的沉穩與溫和。
再開口時，語氣己然平靜，只餘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好了，夜確實深了。你回房去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讀書，不可熬夜太久。”
許知宴乖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輕步走向門口。
可走到門邊，手剛搭在門閂上，他卻忽然又回過頭。
屋內，燭火依舊輕搖。
許文陸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身姿修長挺拔，清雋如月，像一株歷經風霜、卻依舊傲然挺立的松柏。
明明只是一道安靜的身影，卻讓許知宴心頭，無比安穩。
“老師。”
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軟糯。
許文陸回過頭，眉眼溫和：“嗯？”
許知宴站在門邊，不再是方才那個心思深沉、謀定後動的少年謀士，褪去所有沉穩與銳利，完完全全，變回了一個真正十二歲的孩子。
眉眼彎彎，笑意明亮，帶著一點小小的撒嬌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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