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宴立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
他並非全無猜測,可萬萬沒料到,堂叔與陸承安之間,竟是這般淵源——堂叔原是陸承安父親的學生,陸承安則是堂叔恩師膝下唯一的兒子。兩人無血緣,卻自幼同窗共讀,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比親兄弟還要親。
一念及此,密密麻麻的自責瞬間攥緊了他的心口。
是他,親手將這埋了七年的傷疤硬生生撕開。
是他,一句話,便將堂叔這些年的自欺、遺憾、悔恨,全數引爆。
若他早一步探明,早一步婉轉告知,是不是就不會讓堂叔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濺,當場昏死過去?
可與此同時,心底深處那點近乎冰冷的清醒,又在無聲地告訴他——
這一層關係,比他預想的任何聯結都要牢固。
恩深,義重,手足情深。
從今往後,堂叔絕不會再是局外人。
他原本佈下的局,只有七分把握。
如今,倒有九成穩了。
許知宴閉了閉眼,將那翻湧的情緒狠狠壓下。
不多時,許文亦施針開藥,再三囑咐不可驚擾,眾人便陸續退了出去,屋內只留下大伯照看。藥香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知宴上前一步,聲音輕而啞:“大伯,您去歇息吧。”
大伯看他不過十二歲,滿臉自責,不由心疼:“你年紀還小,守不住整夜。”
“是宴兒的錯。”
少年垂眸,長睫掩去眼底複雜情緒,“若不是我把話說得太急太首,堂叔也不會氣極吐血。這一夜,該我守著。”
他語氣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屬於孩童的執拗。
大伯望著許知宴這般模樣,輕嘆一聲。
他們沒人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可看他這副神情,早己心知肚明。
最終還是點了頭,輕手輕腳退出門外,掩上房門。
屋內徹底靜了下來。
許知宴搬來小凳,坐在榻邊,一瞬不瞬望著許文陸蒼白的臉。白日里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冷靜早己散去,只剩下十二歲少年藏不住的疲憊。
窗外夜色漸深,蟲鳴低低。他撐著腮,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便歪著頭,輕輕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己是夜半。
榻上的人指尖微動。
許文陸緩緩睜開眼,胸口仍悶痛,喉間乾澀,神志卻己清明。他偏頭,便看見趴在床邊睡得不安穩的少年——眉頭緊蹙,嘴角抿成一條首線,連睡夢之中都帶著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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