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望進了遙遠的京城，一字一句，沉穩如鐵：
“你儘管布你的局，走你的路。堂叔……也想去親眼見一見，我老師的兒子，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安弟。”
許知宴聽得心頭一熱，眼眶險些發燙。他攥緊了榻邊的被褥，抬眼望向許文陸，目光亮得像淬了星光，一字一句鄭重立下承諾：
“老師放心，宴兒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許文陸望著眼前這副小大人般的模樣，心口又酸又軟，聲音虛弱卻滿是疼惜：
“宴兒，你才十二歲，真的沒有必要這麼急著為自己、為老師、為許家鋪路。”
許知宴眼眶瞬間泛紅，睫毛沾了溼意，卻倔強不肯落淚。聲音輕顫，卻字字戳心：
“老師，己經來不及了，沒有人會等我長大。從我下場科考開始，每一場我都全力以赴，毫無保留。”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只有耀眼到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強大到所有人都從心底覺得第一名本該是我，才不會有被換成績的可能，才不會被官場潛規則吞噬。”
“我從啟蒙起，日夜耕讀，人前努力，人後更拼命，從不敢有半分停歇。”
“如今我己經走到這般高度，左相右相爭相拉攏，陛下也暗中重視，我自是一步也不敢走錯。”
說到最後，許知宴緩緩低下了頭
“自從知曉陸大人的事——我生怕，活成陸大人那樣，家破人亡，孤身一人，連至親都不敢相認。”
許文陸心口猛地一揪。
他強撐著虛弱，輕輕將少年攬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易碎的珍寶。
“宴兒……老師知道，老師都知道。老師就是心疼，心疼我們宴兒小小年紀，就活得跟個小大人一樣。老師有時候甚至會想，若是當年，我沒有帶你啟蒙，沒有教你讀書識字，你是不是就能像尋常孩子一樣，不用扛這麼多……”
話未說完，一隻溫熱的小手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許知宴仰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故意板起小臉，佯裝不高興：
“老師，不許說這種話。宴兒壓力是大了些，可宴兒心裡是高興的。看著家裡一點點變好，看著家人笑得安穩，宴兒就覺得一切都值得。老師從來不曾虧欠宴兒，相反，宴兒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能遇到老師。只是遺憾……不能給老師一個名分，不能堂堂正正喊您一聲老師，只能在人前，都叫您堂叔。”
說完，少年又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語氣堅定又鄭重：
“不過，老師，你放心，等我計劃完成，我一定讓您做回原來的自己，光明正大地讓我喊您老師！”
末了，他又微微翹了翹嘴角，露出一點十二歲孩子該有的嬌憨與依賴：
“但是，堂叔我也要叫。老師，堂叔，我都要。”
許文陸聽到這裡，笑著抬手揉了揉許知宴的頭：“好好好，都依你。不過你總得跟老師交個底，你到底布了什麼局，老師才好配合你。”
許知宴淺淺一笑，輕聲道：“老師什麼都不必做，只需安心養好身子，與陸大人相認便是。您只要同他說，我是您的嫡親弟子，那我這個師侄，他必定會認下。往後我行事，便容易多了。”
許文陸聞言，眸光輕輕一動。
望著眼前這少年，明明眼眶還帶著未乾的紅意，卻己條理分明地盤算起下一步，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師侄？”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笑意，“你就這般篤定，他一定會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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