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和聽到這裡，緊繃了一路的肩膀徹底鬆了下來。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旁安靜翻書的許知宴，忽然起了幾分促狹的心思。
他往許知宴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知宴，你聽見了沒？”
許知宴抬眼看他，沒說話，但目光裡帶著幾分“你想說什麼”的意思。
陳景和憋著笑，繼續道：“十二歲……壓過蘇相的侄子……往後可有好戲看了——”
他說到後半句，學著外頭那人的腔調，壓著嗓子拖長了尾音，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許知宴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絲無奈。
那無奈很淡，卻不是厭煩——陳景和跟了許知宴一年多了，己經能分出來了。
許知宴對人冷淡的時候，目光是空的，看你像看路邊的草木；
可他眼下這無奈裡，分明帶著點別的什麼。
“你倒是不累了。”許知宴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卻沒有責備的意思。
陳景和嘿嘿笑了兩聲，索性盤腿坐起來，往他那邊又湊了湊：
“知宴，你說，要是外頭那些人知道，他們嘴裡那個十二歲的解元，這會兒就坐在這兒聽他們議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眼睛裡帶著促狹的光：“會不會衝進來瞻仰瞻仰？”
許知宴翻書的動作停了停。
片刻後，他抬起眼，看向陳景和。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陳景和說不上來，只覺得被他這麼看著，自己那點小心思好像都被看穿了。
“你想說什麼？”許知宴問。
陳景和撓了撓頭，訕訕一笑：“我就是覺得……他們爭得那麼熱鬧，你這個正主倒跟沒事人似的。”
“不然呢？”許知宴把書合上，放在膝頭，“我該出去說一句‘諸位聊的正是區區在下’？”
陳景和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沒想到許知宴還會說這種話——雖然語氣還是淡淡的，但那話裡的意思，分明是在順著他的玩笑往下接。
“那倒不用。”陳景和笑得眉眼彎彎。
窗外的議論聲還在繼續，隱隱約約飄進來幾句“浙江才子”“少年解元”。
昏黃的燈光落在許知宴的側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陳景和望著這般模樣，笑著笑著，忽然安靜下來。
他想起方才外頭那些人說的話——“十二歲解元”、“蘇相的侄子”、“裴相的師弟”。
那些人議論得熱火朝天，好像這些名字背後都站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好像有這些名頭撐著，便能在這科舉場上比別人多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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