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再看看桌上那張一萬大洋的本票。
趙書宣坐在茶館的角落裡，渾身冰冷。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青蛙，陷入了一張看不見的巨大蛛網之中。
楊樹浦的夏夜，空氣顯得有些沉悶。
總辦大樓二樓，那間掛著“私人助理”牌子的辦公室裡，依然亮著柔和的燈光。
宋婉清穿著一件素色的真絲襯衫，正坐在書桌前，仔細地核對著一份化學裝置採購清單。
她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端起旁邊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口。
“咚咚咚。”
一陣輕微、甚至帶著幾分猶豫的敲門聲響起。
宋婉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己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這個時候，工廠的換班己經結束，大學那邊也早就熄燈了。
“請進。”
門被慢慢地推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帆布學生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惶恐和掙扎。
正是那個在茶館裡被東洋特務接觸的趙書宣。
“宋助理……”
趙書宣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緊緊地攥著手裡的帆布包，彷彿那裡面裝著什麼能要人命的東西。
“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宋婉清放下手裡的鋼筆，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學生的不對勁。
作為李策的私人助理，她不僅僅負責翻譯和文書，更在暗中處理一些大學內部的人員思想動態。
“我……我有事情要彙報。”
趙書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大步走進辦公室，隨手將門反鎖。
他走到宋婉清的辦公桌前，拉開那個帆布包的拉鍊。
“啪”的一聲。
那張面值一萬大洋的花旗銀行本票，以及那天在茶館裡中年男人塞給他的一百塊現大洋，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宋助理！有人要買咱們兵工廠的圖紙！”
趙書宣的眼眶紅了，他喘著粗氣，將這三天來他在茶館的遭遇，以及那個操著上海口音的漢奸買辦提出的條件，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沒有絲毫的隱瞞，甚至連對方承諾送他去東京帝國大學深造的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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