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役隊那幫人粥都喝不上熱的，你去的時候順便把灶口修修。”
第二天天沒亮陸晚霜就把粥煮好了，雜糧粥加了一把鹽豆進去，比平時稠了一成，她把粥桶搬上板車往東灶方向推的時候，老葛從灶房後門口看著她，旱菸在嘴角旁邊轉了一圈沒說話。
東灶管苦役隊和石料場兩個方向的飯食，灶口確實破了一角，陸晚霜把粥桶卸下來架在灶臺上熱著，蹲下去用碎磚把灶口缺的那截補上，手裡幹著活，目光一首往苦役營門口方向掃。
（?_?）
辰時過了，苦役隊的人開始三三兩兩往東灶方向走，有的拖著步子走得慢，有的胳膊上還纏著舊布條，打飯的時候排成一列，陸晚霜站在灶臺後面拿著勺子往碗裡盛粥。
第一個，不是。
第三個，不是。
第七個人走上來的時候她的手停了。
高，比前面所有人都高出一個頭，肩膀寬得把身後的人擋住了大半，左眉那道斷疤在晨光底下清清楚楚，從眉頭往眉尾走了寸許，傷口癒合以後把眉毛切成了兩截。
他低頭把碗遞過來的時候沒有看她，嗓子從喉嚨底下悶了一聲。
“粥。”
陸晚霜把勺子伸進桶裡舀了一勺，手腕在往碗裡倒的時候抖了一下，粥水濺在碗沿上，他接碗的手指粗大，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石灰粉。
（(っ??╭╮??)っ）
他端著碗走到旁邊蹲下來喝粥，動作很快，三口兩口就把碗底喝乾淨了，然後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往石料場方向走。
陸晚霜盯著他的背影看，那件舊軍服在肩胛骨那個位置磨薄了一塊，底下的布從縫隙裡翻出來，隱約能看見一道從左肩往下走的舊疤輪廓。
她正要把視線收回來的時候，苦役頭目從旁邊走過來，嗓子從鼻腔裡衝出來。
“鐵牛，走快點，今天石料場要搬完最後三車才收工。”
鐵牛沒有回頭，腳步加快了兩步往前走了。
苦役頭目跟上去，走了幾步嫌他還是不夠快，抬腳踹在他小腿彎上，鐵牛一個踉蹌往前衝了半步，沒摔，也沒回頭，更沒有出聲。
（(╬▔皿▔)╯）
陸晚霜的手指在勺柄上攥得鐵緊，指節把那截木頭壓出了一道白印，她往前邁了半步，趙大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嗓子從胸腔裡壓著往她耳朵方向送。
“別動。”
她的腳釘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目光盯著鐵牛被踹以後繼續悶頭往石料場走的那個背影，她的牙關咬得很緊，腮幫子那塊肌肉在跳。
趙大山的手從她肩膀上鬆開了，嗓子從胸腔裡悶出來。
“你要是現在衝上去，苦役頭目問你一句憑什麼管他們的人，你怎麼答？”
“我知道。”
“知道就把勺子放好繼續盛粥。”
她把視線從鐵牛背影上收回來，繼續往後面排隊的人碗裡盛粥，手上的動作穩著，但手腕那截紅繩在袖口邊沿露了一點出來，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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