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天爺都在催你往裡面塞糧了，你還等什麼？”
老葛這句話還擱在灶房裡沒涼透，陸晚霜就聽見營區東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人嚷嚷的動靜，有人從前營方向跑過來，靴底砸在地面上又重又亂。
趙大山從灶口那邊衝出來站在門口往外看，嗓子從胸腔裡衝出來。
“又送傷兵回來了。”
陸晚霜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兩輛板車從前營方向拐進來，車上躺著七八個人，有的捂著肩膀，有的整條腿上纏著發黑的布條，血順著車板往下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暗色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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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鐵柱從水井那邊放下水桶跑過來幫著抬人，嗓子從胸腔裡往趙大山方向送。
“趙頭，前面那片哨卡跟流竄的馬匪撞上了，死了兩個，傷了八個。”
“陳軍醫那邊呢？”
“陳軍醫一個人忙不過來，上午那批還沒處理完，藥也不夠了。”
趙大山的嗓子從胸腔裡悶出來，轉頭看了陸晚霜一眼。
“陸晚，你去幫忙端水送布條，別的不用你管。”
“好。”
她跟著板車走到傷兵帳外面的時候，帳裡己經滿了，鋪上躺的坐的加起來有三十多個人，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舊藥膏的酸臭，陳軍醫蹲在最前排那張鋪邊上縫一個士兵的肩膀，手底下全是血，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掉。
陸晚霜把熱水和布條送進去擱在帳角的木架上，正要退出去的時候，目光從那幾張新送來的鋪上掃了過去。
她的腳步停了。
（?_?）
最靠裡面那三張鋪上躺著的人，傷口上纏著的布條至少三天沒換過了，血和膿混在一起把布條泡成了深褐色，有一個人的小腿腫得比正常粗了一倍，顏色發青發紫，那截肉從布條縫隙裡鼓出來的樣子她在逃荒路上見過。
爛了。
她走到那張鋪邊蹲下來把布條的邊沿掀開了一點，傷口邊緣的肉己經發黑，有一股甜膩的臭味從裡面冒出來，這個兵閉著眼睛，額頭燙得像燒著的灶面。
“陳軍醫。”
陳軍醫頭也沒抬，嗓子從鼻腔裡衝出來。
“等著，我這邊還沒完。”
“這個人的傷口己經潰爛了，再不處理會往上走。”
陳軍醫這回抬頭了，嗓子從鼻腔裡冒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她聽得出來的急火。
“我知道，我眼睛沒瞎，但我就一雙手，藥材被剋扣了三分之二，你讓我先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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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霜站在鋪邊沒有動，旁邊那張鋪上另一個年輕士兵忽然呻吟了一聲，他捂著自己右臂上方那道口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湧，布條根本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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