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個子不高，手很白，煮粥的時候喜歡哼曲子。”
“什麼曲子？”
“想不起來了。”他喝了一口粥，嗓子從喉嚨裡送出來。“但那個曲子裡頭有一句什麼山什麼遠的，我記得那個調。”
陸晚霜把碗放到水盆裡，手在水裡停了一會兒，水很涼，她沒覺得。
青山遠，炊煙長。
那是她娘活著的時候唱的，後來她娘死了，她爹每次喝了酒會哼前兩句，哼完就不唱了。
她嗓子從喉底碾出來。“鐵牛叔，你還記得別的嗎？”
“記得一棵樹，很大，根底下有個洞，洞裡頭藏著一罐蜜餞，是給小丫頭留的。”
“哪個小丫頭？”
“不記得了。”他搖了搖頭，端著碗又喝了一口。“頭又疼了。”
“那就別想了，慢慢來。”
（?_?）
酉時她收拾藥箱準備走的時候，彎腰去鋪頭那邊拿帕子擦藥罐，手碰到枕下面的時候摸到一樣硬東西。
她把它抽出來。
一塊舊木牌，巴掌大小，邊角磨得光滑，上面刻了幾個字。
霜寶。
字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拿刀子一筆一鑿出來的，不是匠人的手藝，是粗人拿慣了兵器的手做出來的笨拙活。
陸晚霜把那塊木牌攥在手裡，攥了很久，手指頭髮白了才鬆開。
她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沒有字，但一道淺的繩痕，像是曾經穿了繩掛在什麼地方。
鐵牛從院子裡走回來看見她手裡的東西，嗓子從喉嚨裡送出來。“這個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我手裡攥著，不知道哪來的，但扔不掉。”
“為什麼扔不掉？”
“不知道。”他坐回鋪上，伸手把木牌拿回去，放在枕邊。“握著這個東西睡覺不做噩夢。”
（(っ??╭╮??)っ）
陸晚霜站在鋪邊看著那塊木牌，她六歲那年生辰，她爹在灶房裡拿菜刀刻了一晚上，手指頭割了兩道口子，刻出來這個東西掛在她脖子上，說是護身的。
後來逃荒那年她把木牌弄丟了，以為再也找不回來。
原來在他手裡。
三年了，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了，但這塊木牌他一首攥著。
她嗓子從喉底碾出來的時候聲音有點抖。“鐵牛叔，你好休息，我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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