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
鐵牛的聲音從喉嚨最底下擠出來，整個人往前傾，額頭上的青筋跳得厲害，雙手捂住了頭。
陸晚霜撲過去扶他的肩，手剛碰到他，他整個身子開始抖。
“我記得了，我記得了。”
他反覆說這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大，頭埋在膝蓋上，十指插進頭髮裡死攥著。
“青山村，老槐樹底下，你娘種了一畦韭菜，那年下雪早，韭菜全凍死了，她蹲在地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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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霜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指尖發麻。
他在一句一句往外倒。
“小寶出生那天下大雨，接生婆來晚了，你娘疼了一夜。我在門外跪著，膝蓋上的泥幹了又溼。”
“你三歲的時候發高熱，我揹著你跑了二十里路去鎮上找郎中，你在我背上一首叫爹。”
他抬起頭來看她。
眼眶紅透了，裡面的東西全湧出來，鼻子嘴都是水。
“還有北門。”
他的聲音一下子沉下去了。
“那年冬天，我查到王崇義在北門放了敵騎進來，馬蹄印還沒被雪蓋完，暗格裡我塞了一封信，上寫的全是他跟北狄接頭的時間和地點。”
“我回去的路上被人從後面射了一箭，射在後心偏左的位置，我滾下坡的時候聽見有人說，別管他，死了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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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聲音斷了一下，額頭上又冒出汗來。
陸晚霜蹲在他面前，雙手攥著他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
“爹。”
這個字從她嗓子裡滾出來的時候，聲音碎了。
她從重生到現在，從柴房到逃荒路，從綏遠城到軍營，從空間到藥方，從假裝不認識到一次一次忍住，這個字在她喉嚨裡壓了太久太久。
“爹，我是霜兒。”
鐵牛的手反過來攥住她，攥得她骨頭響。
他另一隻手伸過來摸她的頭髮，摸到紮起來的短髮愣了一下，然後摸到她耳後那顆小痣。
“霜兒小時候耳朵後面有顆痣，她娘說是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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