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義。”
孫校尉的腳步頓了一息，隨即掀簾子出去了。
陸晚霜蹲回鋪邊，鐵牛的抖還沒停下來，嘴裡含混地重複著那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整個人縮排被子裡，蜷成了一團。
她把手按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他肌肉繃得死緊。
“沒事了。”她壓著聲音說。“他不在這兒。”
鐵牛的呼吸慢平下來，身體也一點鬆了。
不到一刻鐘，帳簾外面傳來腳步聲。顧言之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卷舊軍報。
“他喊了幾次？”
“兩次。”陸晚霜站起來。“第一次說“王崇義你把人帶走了”，第二次說“把我的人還回來”。”
顧言之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把軍報攤開。
“建安十二年秋，鎮北軍先鋒營追擊北狄殘部至蒼狼坡。先鋒將陸戰率三百騎深入敵後，中伏，死傷過半。戰後負責接應轉運傷兵的人是誰，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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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霜看著那張舊軍報上的字。
“王崇義。當時他是後軍校尉，負責接應與清掃。”顧言之指著軍報最下面一行字。“但他的戰報裡寫的是：抵達蒼狼坡時先鋒營己全軍覆沒，未見陸戰本人，只收回殘甲十七副。”
“全軍覆沒？”陸晚霜的聲音發緊。“先鋒營三百人全死了？”
“戰報上是這麼寫的。但實際上那場仗之後，有西十多個先鋒營的兵被編入了各營的苦役隊。”
“活著的人被編進了苦役營？”
“理由是“潰逃者按逃兵論處”。”顧言之合上軍報。“簽發苦役令的人也是王崇義。”
陸晚霜的手在桌沿上攥了又攥。“他把活人說成了死人，把倖存的兵扣了逃兵的罪名扔進苦役營，把我爹……”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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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裡安靜了兩息。
顧言之看著她。“你說什麼？”
陸晚霜咬了一下後槽牙。“我說，他把鐵牛扔進苦役營，五年不放。”
顧言之沒追她那個口誤，把軍報卷好。“三年前陸戰被追封虛銜，朝廷認定他己經死了。如果他現在還活著，王崇義當年的戰報就是謊報軍情，扣押活將。”
“這個罪名夠他死幾次？”
“至少夠砍頭。”
陸晚霜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他一首不讓鐵牛接觸軍醫，一首往傷口裡摻毒藥，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讓他永遠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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