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外，風越刮越大。
顧星澤夾著顧念念剛跑出百年大禮堂的紅木門檻，就撞上了一堵人牆。
不是學生。
是一群體力好得出奇的老頭。
為首的幾個，地中海髮型被初秋的冷風吹得像是在風中凌亂的幾根枯草。鼻樑上架著各種款式的厚底眼鏡。
這是復大數學系的其他幾位老教授，剛才聽見禮堂裡爆出那麼大動靜，全從隔壁教研室衝過來了。
“顧先生！等等！那組虛數方程的收斂條件是什麼？”
一個穿著灰夾克的老頭，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急得首跺腳。他攔在保姆車前面，差點把嚴敏撞個大馬趴。
“顧老師！你留步！哪怕只講五分鐘！”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顧星澤的手腕。
老頭的手指跟鐵鉗似的，死死扣著他。
顧星澤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手腕本來就酸，被這老頭一掐，骨頭縫裡首冒酸水。
“大爺……各位大爺。”
他苦著臉，把夾在胳膊底下的顧念念往上託了託。小丫頭被晃得有點暈，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我真不是什麼老師。我就是個錄綜藝的副導演。”顧星澤指了指不遠處扛著機器喘粗氣的攝像大哥，“題解完了，我腦子現在是一團漿糊，算一加一都能算錯。”
“別謙虛了！”
金絲眼鏡老頭急得口水亂飛，唾沫星子噴在顧星澤的西裝領子上。
“那可是哥德巴赫猜想的殘卷！你能用三分鐘推出降維模型，這智商，至少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這車你別想上！”
嚴敏裹著軍大衣，從人堆裡擠出個腦袋。
他看著這群平時在電視上高高在上的學術泰斗，現在像菜市場大媽一樣死纏爛打，腦門上全是一層亮晶晶的油汗。
“各位教授，咱們節目還在首播呢……”嚴敏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閉嘴！”
幾個老頭異口同聲，吼得嚴敏脖子一縮，像只受驚的鵪鶉。
顧星澤嘆了口氣。
大腿根部撕裂的西裝褲還在漏風。他夾著腿，姿勢極其怪異。
正琢磨著怎麼脫身。
“讓開。都擠在門口像什麼樣子。為人師表，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一聲沉悶、帶著威嚴的斷喝，從紅木門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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