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排程工作告一段落，蘇瑤摘下耳麥時，額角己經沁出一層薄汗。螢幕上的焚燒爐負荷穩定在了百分之七十三，清理機器人的路徑也都跑順了。她伸了個懶腰，沒急著離開，反而調出了另一套系統介面——那是她私下跟工匠協會對接的獨立頻道。
“第三批成品出來了？”她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說了一句。
“出來了出來了！”那頭傳來老工匠興奮的聲音，背景裡還有打磨機的嗡鳴，“蘇首席你來看看，這次的冰種翡翠和暴雪凝晶搭配的那幾件，絕了。”
蘇瑤勾了勾嘴角，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工匠區的工坊裡燈火通明，十幾張工作臺上攤著各式半成品和成品。老匠人們大多戴著單片放大目鏡，手裡捏著細小的刻刀或鑲嵌鑷子，在燈下專注地擺弄那些價值連城的原料。空氣裡飄著拋光膏的香氣和某種高溫熔蠟的味道。
長條展示櫃上，己經擺滿了完工的首飾——
南海血珍珠串成的頸鍊，每一顆都飽滿得驚人，在冷光下泛著暗紅色的暈彩；極地冰種翡翠被雕成羽毛的形狀，通透得彷彿一碰就會融化；深海水晶和學院實驗室培育的暴雪凝晶交錯鑲嵌在手鐲上，光影流轉間像把一場微型暴雪封存在了腕間；老坑翡翠被切成極薄的片狀，做成流蘇耳墜，一動就蕩起層層疊疊的綠意；還有幾枚主鑽，切割面精準得令人髮指，放在黑色絲絨上像把星光釘在了上面。
“這批的工藝比上次又提了一檔。”蘇瑤拿起一枚胸針，那是用一整塊藍瑪瑙雕成的羽蛇造型，鱗片的紋理細膩到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拍賣行那邊聯絡好了嗎？”
“星港那邊的“璇璣閣”己經確認接了。”負責對接的年輕工匠遞過來一塊平板，“他們給出的預估價……”他滑動螢幕，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氣。
蘇瑤掃了一眼，神色平靜：“夠買三套完整的屏障核心元件了。”
“不止。”老工匠湊過來，粗糙的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璇璣閣的管事說，這批貨的品相在最近五年裡都算頂尖的，尤其是那套暴雪凝晶系列——現在外面到處是極寒天氣，收藏家們對這種“天時地利”的產物最買賬。拍賣那天估計會有一波競價高潮。”
蘇瑤點點頭，把胸針放回原位，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每件作品的封裝情況。每一件都用防靜電軟布單獨包裹，放進恆溫運輸箱裡。這些箱子隨後會被透過學院的地下物流通道送往星港，全程不經過外部暴雪區域。
“拍賣所得的資金流向己經設定好了？”
“設定好了。百分之西十用於屏障修復材料的緊急採購，百分之三十補充能源站的燃料儲備，百分之二十撥給寒地作物養殖區的擴建，剩下百分之十作為工匠協會的獎金和後續原材料採購基金。”年輕工匠把一份電子合同調出來給她過目。
蘇瑤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按下了指紋授權：“走流程吧。拍賣定在什麼時候？”
“三天後，星港時間晚上八點。璇璣閣說會同步開通星際競拍通道，預計至少有七個殖民星球的買家線上參與。”
“很好。”蘇瑤合上平板，環視了一圈工坊裡還在埋頭幹活的老匠人們，“各位，辛苦了。這批東西出手之後，大家的待遇和裝備都會升級。但在此之前——”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保密級別提到最高。拍賣資訊不對外洩露，尤其是具體品類和數量。現在外面局勢不穩，財不外露的道理大家都懂。”
眾人紛紛點頭。老工匠摘下單片鏡，咧嘴笑了笑：“放心吧蘇首席，咱們幹了一輩子手藝活，這點規矩還是懂的。”
蘇瑤又待了一會兒，看著工匠們把最後幾件成品裝箱封籤。運輸隊的懸浮車己經在工坊後門待命，護衛由血族精銳小隊擔任——畢竟這批貨物的價值，值得最高規格的安保。
她走出工坊的時候，暴雪還在下。但這次她的心情跟之前站在主控室裡時不太一樣了。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焚燒爐的負荷曲線、清理機器人的軌跡……背後其實都連著真金白銀的流動。而她剛剛親手把這股流動的方向理順了。
手腕上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是拍賣行發來的確認回執。蘇瑤看了一眼，把它關掉，轉身走向技術部的方向。陳宇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液氮裝置的第一套測試單元今晚就要組裝完成。等拍賣資金到位，屏障修復的進度就能從十七天壓縮到一個更可控的範圍。
十七天，未必非得被動地熬過去。
她踩著靴子走過走廊，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些。工坊裡的暖光從身後照過來，在雪白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某種安靜而篤定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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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城的中心溫室區，修復完成的穹頂重新閉合，雖然還沒來得及恢復原來的恆溫符文陣列，但應急加熱管己經在持續運轉，室內保持著勉強夠用的溫度。蘇瑤推開厚重的隔離門走進來，撲面而來的是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植物特有的青澀味道。
她沒急著動用異能，而是先在溫室中央站定了片刻。閉上眼，呼吸放緩，木屬性的力量在體內緩緩甦醒——不是那種爆發式的、張揚的能量，而是一種溫潤的、近乎沉默的脈動，像樹根在土壤深處悄然伸展。
“……醒一醒。”
她輕聲說著，抬起手掌按在最近的種植槽邊緣。指尖接觸到的瞬間，一縷柔和的綠色光暈順著槽壁蔓延開來，像水滲入沙地一樣滲進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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