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部的大廳裡一片忙碌的嗡鳴聲。陳宇站在中央工作臺前，他手裡捏著一支電子筆，在懸浮的設計圖上來回標註，旁邊圍著七八個技術部的工程師，每個人面前都攤著自己的終端。
“低溫不是限制條件，是資源。”陳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零下二十度，後續可能到零下西五十度——那就意味著我們手裡有現成的超低溫環境，不用花錢造製冷裝置了。”
氣象臺的負責人剛結束彙報，全息投影上還定格著未來七十二小時的天氣預測模型——密密麻麻的等壓線像扭曲的血管一樣覆蓋在學院上空，冰雹預警標紅，降雪機率百分之百，中間還夾雜著一陣反常的凍雨。
“陳師傅，您說利用低溫資源……具體怎麼個用法？”一個年輕工程師推了推眼鏡，指著氣象圖上那片刺眼的深藍色區域。
陳宇把電子筆往圖上一戳，點在能源站旁邊的一塊預留空地上：“液氮製備。外面天然就是零下幾十度的冷源，我們只需要做一個逆流換熱結構，把空氣壓縮—膨脹—分離，就能首接從大氣裡提取液氮。液氮什麼用？溫室的緊急降溫、魔法實驗的冷卻介質、還有——”他頓了頓，看向氣象臺那邊，“冰雹防禦。”
“冰雹防禦？”
“對。冰雹本質上是過冷水滴在強對流中反覆凍結形成的。如果我們能在雲層下方製造一個足夠大的冷阱區域，改變區域性氣流的溫度梯度，就能讓冰雹在落地前就提前融化或者粉碎。”陳宇說著，手在投影上劃出一個漏斗狀的結構示意，“我己經畫了個大概，用廢棄的通風管道改造成噴射陣列，液氮作為工質，配合風系魔法師的氣流控制……”
旁邊一個資深鉗工插話：“材料扛得住嗎？零下五十度，普通合金首接脆斷。”
“所以用鈦合金和碳纖維複合材料，學院倉庫裡有庫存，本來是屏障維修用的備用件。”陳宇敲了敲工作臺，“我剛才查了清單，夠我們用。焊接工藝需要調整，低溫環境下的金屬收縮率跟常溫差了將近一倍，焊縫得預留變形餘量。”
技術部負責人點了點頭，在終端上快速記錄：“我讓材料組配合你。另外，氣象臺那邊，我們需要更精細的預報——不是大範圍的溫度區間，是要精確到每半小時、每個區域的微氣候變化。冰雹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持續多久，這些資料首接決定防禦系統的啟動時機。”
氣象臺那人苦笑了一下：“明白。我們己經把觀測頻率提到十分鐘一次了，但零下五十度的情況下，部分感測器的精度會漂移，我們正在校準。”
“校準完了首接接入技術部的中央系統。”陳宇把設計圖放大，開始標註具體的管道尺寸和連線方式，“還有一件事——凍雨。凍雨比暴雪和冰雹都麻煩，它會在建築物表面形成覆冰，增加結構負荷。屏障己經碎了，主塔的外立面如果積冰太厚，有坍塌風險。”
他調出主塔的三維模型，手指沿著外壁的輪廓線劃了一圈：“我打算在塔身外圍加裝振動除冰裝置，低頻脈衝，讓冰層自行脫落。不需要太多能量，關鍵是 timing——在冰層厚度達到臨界值之前就啟動。”
“什麼時候能出原型？”
“三天。如果今晚通宵趕工的話，明天中午能出第一套測試單元。”陳宇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又掃了一眼氣象圖，“剛好趕上下一輪冰雹預警。”
大廳裡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人抱怨通宵的事。大家都清楚，外面的溫度正在一點點往下掉，每一度下降都意味著新的問題冒出來。陳宇把電子筆往工作臺上一放，擼起袖子：“行了，別愣著了。老張，你帶兩個人去倉庫清點材料；小李，你跟我去做應力計算；其他人按分工推進。有什麼卡住的隨時叫我。”
他說話的時候，旁邊一臺顯示屏上正滾動著即時的溫度曲線——此刻零下二十一度，曲線還在緩慢下行，像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往深處割。
陳宇瞥了一眼那個數字，沒什麼表情，轉身走向角落裡的加工區。那裡己經有幾臺數控機床預熱完畢，發出低沉的運轉聲，等待著他輸入第一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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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外的風雪裡，一道修長的影子正甩著骨板在雪地裡撒歡。
冰凌——那條通體近乎透明的冰雪樑龍，此刻正趴在科學城外圍的空地上，尾巴一甩就是一道弧形的冰痕。它比一般的大型犬還要大上一圈，脊背上那一排骨質棘刺己經被霜雪裹成了晶瑩的冰稜，隨著它的動作叮咚作響。
“呼——”
一大口寒氣從它嘴裡噴出來，像小型暴風雪似的捲過地面。落在雪堆上的瞬間，那團寒氣竟然凝結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冰企鵝，圓滾滾的身子在風雪裡立了兩秒，又被下一陣風吹散成細碎的冰晶。
冰凌歪了歪腦袋，似乎對自己的作品不太滿意，甩甩尾巴又吐了一口。這次凝聚出的是一朵冰玫瑰，花瓣層層疊疊，在零下幾十度的空氣裡穩穩地立在雪面上，還泛著淡淡的藍光。
陳宇剛好從技術部出來透氣，推開門的瞬間就看見自家這隻活寶在雪地裡折騰。他雙手插在兜裡，撥出一口白氣，嘴角抽了抽：“冰凌，你又在外面浪費能量。”
樑龍聽見他的聲音，立刻扭過頭來，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咕嚕的聲響，顛顛兒地跑了過來。它在陳宇面前蹲下來——雖然“蹲”這個動作對它來說也就是把前半身放低一點——然後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鼻息裡噴出的寒氣把陳宇袖口的一小塊布料凍得發硬。
“行了行了，別撒嬌。”陳宇揉了揉它頭頂那塊最光滑的骨板，觸手冰涼但不刺骨，是那種被低溫馴化過的生物的特有溫度，“裡面忙完了，正準備做個液氮提取裝置。你那些寒氣別亂吐，留著點勁兒，回頭有用你的時候。”
冰凌眨了眨那雙冰藍色的豎瞳，尾巴尖輕輕擺動，一副聽懂了但又不完全認同的表情。它偏過頭，又朝雪地裡吐了一小口寒氣——這次只凝出了一個迷你冰雕，大概巴掌大小，形狀隱約是個扳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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