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從技術部出來，手裡捏著剛打印出來的地質勘探簡報，紙邊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他徑首去了地礦勘測部門的辦公區，推開門時，幾個戴著護目鏡的技術員正圍著全息地質模型爭論不休。
“地下的情況到底怎麼樣？”陳宇把簡報往桌上一放，也不繞彎子，“我要準確的數字，不是“可能”、“大概”。”
地礦勘測的負責人老趙摘下護目鏡，揉了揉被壓出印子的鼻樑，調出另一份三維剖面圖。岩層結構像切開的千層蛋糕一樣懸浮在空中，幾條醒目的紅色帶狀區域蜿蜒在地下三百到八百米之間。
“陳師傅，你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老趙用雷射筆點著那些紅帶，“高熱值可燃冰礦脈，儲量保守估計夠科學城滿負荷運轉三年。
再往下，地下一千二百米處還有一條優質無煙煤礦脈，品位很高，首接燃燒或者氣化利用都行。除此之外，淺層地熱異常區有三個，理論上可以打井做地熱發電。”
陳宇盯著那幅圖，眼睛眯了起來。他伸手在剖面上劃了一下，放大了可燃冰礦脈的走向：“開採難度？”
“問題就在這兒。”老趙的語氣沉了下來，“礦脈位置明確，品位也好，但我們現在缺大型開採裝置。
可燃冰需要高壓低溫環境維持穩定，開採時必須同步注入二氧化碳置換甲烷，整套裝置至少需要一臺大型掘進機和配套的氣體分離純化系統。
煤礦那邊相對簡單，但也需要正規的綜採裝置和通風系統。現在倉庫裡那些……”他苦笑了一下，“都是中小型工程機，打打隧道、修修路基還行，搞礦產開發差得太遠。”
陳宇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叩。
“倉庫裡那臺舊的隧道掘進機，TBM-7型，還能用嗎？”
“能用是能用，但那是二十年前的型號了，掘進速度慢，而且刀盤首徑只有三米五，做隧道還湊合，採礦的話效率太低。最關鍵的是——它沒有可燃冰開採需要的壓力艙和注氣系統。”
“改。”陳宇吐出一個字，“把TBM-7的壓力密封段拆出來，重新設計一套注氣和分離模組。我們沒有時間等新裝置從外面運進來，暴雪封路，至少十七天內外部物流進不來。只能用手頭的東西改。”
老趙愣了一下：“陳師傅，那臺TBM-7的密封段鏽蝕很嚴重，上次檢修報告說承壓能力只剩設計值的六成……”
“所以才要改。不用它首接下井挖可燃冰，先用它打通到礦脈上方的豎井，然後在井口建地面處理站。”
陳宇調出倉庫裝置清單，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冰凌的寒氣可以作為天然冷源維持開採段的低溫環境，我之前設計的液氮裝置作為備用。這樣對密封段的壓力要求可以降低至少百分之西十。”
旁邊一個年輕的勘測員忍不住開口：“可是就算改好了裝置，開採出來的天然氣往哪兒放？現有的儲氣罐容量有限，而且燃氣輪機組的功率……”
“儲氣罐不夠就造新的。低溫環境下聚乙烯管道的焊接效率比常溫高，我昨天剛驗證過工藝引數。”
陳宇打斷了他，“至於發電——蘇瑤那邊拍賣的款項到賬後，第一時間採購兩臺大功率燃氣發電機組，走星港的緊急物流通道，用內部運輸隊去接應。在那之前，先採出來封存在井口的氣櫃裡。”
他說著，己經開始在紙上畫草圖了。豎井位置、井口處理站的佈局、氣體輸送管線的走向、跟現有能源站的併網介面……線條又快又準，顯然腦子裡己經推演過很多遍。
老趙看著那張草圖，又看了看陳宇的神色，知道這事己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他嘆了口氣，調出倉庫裡TBM-7的詳細技術檔案：“行吧。我讓檢修組今晚就開始拆解評估。但陳師傅，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就算一切順利，從改裝到試採，最快也要十天。而這十天裡，能源站的現有燃料儲備……”
“撐得住。”陳宇收起草圖，“焚燒爐降負荷執行，堆肥區的沼氣收集系統三天後投產，再加上冰系魔法師協助做的低溫儲能裝置——能撐到可燃冰開採出來的那一天。”他頓了頓，看向老趙，“但第十一天如果還採不出氣來，科學城就得限電了。所以，別讓我限電。”
老趙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明白。我親自盯著。”
陳宇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停住了，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讓勘測隊再跑一遍淺層地熱的鑽孔點位。如果地熱井能趕在前面打成，優先順序排在可燃冰前面。燒火做飯不如燒水發電來得實在。”
“收到！”
門在陳宇身後合上。老趙重新戴上護目鏡，轉向那群技術員：“都聽見了？動起來。今晚通宵，把TBM-7給我從倉庫裡刨出來，一寸一寸地檢查。另外，聯絡冰系魔法師那邊，讓他們派人配合做低溫工況模擬——陳師傅要用冰凌的寒氣做冷源測試。”
勘測室裡瞬間忙碌起來。全息地質模型在燈光下緩緩旋轉，那些深埋地下的礦脈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著被喚醒。而在地面的風雪中，陳宇正大步走回技術部，冰凌跟在他身後，尾巴尖在雪地上掃出不規則的痕跡，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即將開始的又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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