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那張桌子上，蘇瑤和陳宇剛扒拉完兩口飯，碗裡還剩著半塊壓縮餅乾沒啃完。血族負責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蘇瑤正拿著筷子在終端上劃拉資料，陳宇在旁邊用他那塊電子筆在餐巾紙上畫管道應力圖。
“蘇首席，陳師傅。”
說話的是血族那邊的隊長，一身深色制服，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食堂昏黃的燈光下像覆了一層瓷釉。他身後站著七八個體型精悍的血族隊員，個個眼瞳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在黃昏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醒目。
“有事？”陳宇頭也沒抬，筆尖還在紙上劃拉著。
“晚間巡邏的事。”血族隊長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血族特有的、略微拖沓的韻律感，“精靈族白天干活，晚上需要休息。我們反過來——白天睡覺，晚上精神最好。所以自告奮勇，接下夜間巡邏的任務。”
蘇瑤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全城範圍？”
“對。商業區、居住區、能源站外圍、溫室周邊，輪班覆蓋。我們夜視能力好，感知敏銳，暴雪天反而是我們的主場。”隊長說到這兒頓了頓，暗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不過……有個條件。”
陳宇終於抬起頭來，挑了挑眉：“又要加薪？”
“不是錢的事。”隊長乾咳了一聲，“是……住宿問題。”
蘇瑤瞭然：“床鋪不合適？”
“對。”隊長苦笑，“我們實在不適合床鋪。床墊太軟，枕頭太高，仰面躺著渾身不自在。而且……”他壓低了聲音，“白天睡覺的時候光線遮不乾淨，睡眠質量很差。再這樣下去，晚上巡邏的狀態會受影響。”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血族忍不住插嘴：“我們習慣了硬質平面，最好是傾斜的，還有必須完全密閉、不透光的……”
“棺材。”陳宇首接把這個詞說出來了，語氣裡沒有嘲諷，倒像是純粹的工程思維在評估需求，“你們要的是棺材。”
血族隊長被首白得噎了一下，隨即坦然點頭：“……是。我們族地的傳統寢具就是這個。但現代宿舍的床鋪設計完全不符合我們的生理習慣。所以想申請一批定製棺槨，作為夜間執勤人員的專用寢具。”
蘇瑤和陳宇對視了一眼。
“尺寸、材質、內部結構，有具體要求嗎？”陳宇問得很務實，“我需要知道內部空間多大、承重多少、有沒有特殊的通風或者溫溼度要求。技術部可以改，但你得給我引數。”
血族隊長明顯鬆了口氣——他顯然做好了被拒絕或者被嘲笑的準備，沒想到陳宇首接跳到了實施方案層面。
“有圖紙。”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摺疊的電子板，遞給陳宇，“族裡傳過來的標準設計。單人款，內部尺寸長兩米一、寬六十五釐米、深度五十五釐米。材質最好是鉛襯橡木，外層可以包金屬或者石材。蓋板需要做到完全密閉但內部有微通風孔，傾斜角度十五度，頭部略高於腳部。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如果能加裝一個簡易的液壓開合裝置就更好了，手動掀蓋對我們來說比較費力。”
陳宇接過電子板，快速瀏覽了一遍，手指在幾個關鍵引數上點了點：“鉛襯橡木倉庫裡有庫存，屏障維修備件裡就有。外層包覆用鈦合金板材，正好跟可燃冰專案的邊角料匹配。液壓裝置可以從小型工程機械上拆兩套過來改。問題是——”他抬起頭，“數量多少？”
“首批十二具。夜巡隊滿編編制。”
“一週內能全部交付。”陳宇把電子板夾到腋下，“但有個前提——你們夜間巡邏的範圍必須包括技術部和能源站外圍。可燃冰接收站那邊的安保現在是最薄弱的環節，等羽蛇族的工程艦隊到了之後，那片區域會成為全城最重要的戰略設施。”
“成交。”血族隊長伸出手——蒼白修長的手指，指尖微微泛著涼意。陳宇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動作乾脆利落。
“蘇首席？”隊長轉向蘇瑤。
“巡邏路線和交接班機制明天早上之前發到我終端上。”蘇瑤的語氣平靜，“另外，精靈族那邊我會去溝通，白天的工作區域劃分和夜間你們的巡邏區域做好銜接，不要出現空白或者重疊。還有——”她頓了頓，“棺槨的擺放位置，選在居住區地下室東側那排空置的儲物間。那裡本來就是半地下結構，光線暗、溫度低、安靜，適合你們休息。我讓後勤部今晚就把那片區域清理出來。”
血族隊長眼中暗紅的光亮明顯亮了一瞬：“……謝謝。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等那群血族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陳宇才重新坐下來，拿起那塊電子板繼續看：“還挺講究。內部襯鉛是為了防輻射？”
“血族對紫外線和部分高能粒子敏感，鉛襯能遮蔽掉殘餘的輻射源。”蘇瑤把剩下的壓縮餅乾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而且橡木的透氣性好，不會悶。這設計應該是經過幾千年迭代的，不會錯。”
“行吧。反正倉庫裡那些鉛襯橡木板放著也是放著。”陳宇在紙上飛快地畫著草圖，“把液壓裝置整合進去也不難，就是得重新設計鉸鏈結構。冰凌的寒氣可以接入棺槨的冷卻迴路，維持內部低溫環境，省得他們自己耗能量降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