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常務的真面目空襲在黎明時分落下來。
蘇銘從直升機的艙門往下看，看到三朵灰白色的蘑菇雲從山脊後面升起。這種爆炸不是電影裡那種火球沖天的效果，是沉悶的。地面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掀起來的感覺。衝擊波傳到直升機的高度，機身劇烈晃動了一下，中尉伸手抓住艙頂的拉環，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煙掉到了機艙地板上。
“命中。”直升機駕駛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三發全中。目標區域無明顯移動。”
直升機開始下降。繩索從艙門兩側拋下去，在螺旋槳的氣流中劇烈搖擺。軍人們一個接一個抓住繩索滑下去，動作熟練得像在訓練場。蘇銘排在第七個。他抓住繩索的時候，手套和尼龍繩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響。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自動彎曲緩衝——靈魂忍者訓練留下的肌肉記憶。
轟炸點是一片山谷，兩側是低矮的丘陵，中間是一條幹涸的河床。三顆導彈在河床上炸出了三個重疊的彈坑，最大的那個直徑超過三十米，坑底的岩石被高溫燒成了玻璃狀的黑色物質。彈坑邊緣散落著屍王的碎片——骨甲殘片。斷裂的骨爪。還有一大塊連著半邊下顎的頭骨。暗紅色的眼睛從頭骨眼眶裡掉出來，落在碎石之間，已經失去了那層病態的光澤。
屍王死了。空襲就把它解決了。
蘇銘站在彈坑邊緣，看著那塊頭骨。完成體屍王，精英級變異，骨甲精密化，骨爪可摺疊，對綠巨人形態產生了模仿特徵。在東大邱站，他用了綠巨人的全力加上尚華的火箭筒才殺死一隻。在釜山外圍，他和速度型屍王拼到侵蝕值過臨界才險勝。現在這隻——比之前所有屍王都大的一隻——被三顆衛星制導炸彈從幾萬英尺的高空扔下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變成了彈坑邊緣的碎片。
這就是人類軍隊的力量。不是系統賦予的，不是生化形態，不是英雄角色。是人類自己造的武器，從關島飛過來的B-52，投下來的是人類自己設計的炸彈。蘇銘在這個世界待了快兩週，變小紅。變綠巨人。殺精英喪屍。殺屍王，幾乎忘了這件事：這個世界的人類還沒有滅絕。他們只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他們站住了腳，開始反擊了。
中尉蹲在彈坑邊，用一根樹枝撥弄屍王的頭骨碎片。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職業性的冷靜。
“樣本。”他回頭對身後的一個軍醫說，“收集骨甲碎片和未汙染的組織。頭顱如果還能拼起來，整個帶回去。”
軍醫們開始工作。蘇銘沿著彈坑邊緣走了一圈。屍王的屍體被炸得很碎，但骨甲的碎片依然能看出變異程度——比完成體屍王的骨甲更厚。紋理更密，邊緣的刃口更鋒利。如果讓這隻屍王繼續進化下去，它的骨甲厚度可能會接近綠巨人拳鋒上的骨甲，到那時候，輕武器和爆炸物的效果都會大打折扣。空襲來得正是時候。
他在一堆碎石下面發現了一樣東西。
不是骨甲。是金屬。
蘇銘蹲下來，把碎石扒開。那是一塊軍牌，不鏽鋼材質，表面被爆炸的高溫燻黑了，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韓文姓名，軍號，血型。軍牌掛在一條燒焦的鏈子上，鏈子的另一端連著一截燒焦的頸椎骨。不是屍王的頸椎。是人類大小的頸椎。這塊軍牌屬於一個被屍王吞掉——或者被感染之前就死了——的軍人。屍王把他整個人吞下去，軍牌留在胃裡，沒有被消化。空襲把屍王炸碎，軍牌從胃裡掉出來。
蘇銘把軍牌從鏈子上解下來，用拇指擦掉表面的黑灰。姓名：樸正煥。軍號：12-730241.血型：A。他把軍牌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不是韓文，是英文——“For nji”。給敏智的。
他把軍牌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溫度很涼。敏智大概是他的妻子，或者女兒，或者還沒表白過的某個人。這個叫樸正煥的軍人被派到大邱執行接應任務，遇到屍潮，被屍王吞掉。他死了，屍王替他活了一段時間，然後也被炸死了。現在他們倆的骨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人類的，哪塊是屍王的。唯一能證明樸正煥存在過的東西，是這塊不鏽鋼軍牌。
蘇銘把軍牌裝進口袋裡。
“中尉。”他站起來。
中尉走過來。蘇銘把軍牌遞給他。中尉接過去，看了一眼正面的姓名和軍號，又翻過來看背面的那行英文。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念了一遍那個名字。然後他把軍牌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裡，拍了拍，確保它不會掉出來。
“我會送回去。”他說。
蘇銘點頭。
打掃戰場的工作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軍醫們收集了十幾袋骨甲碎片和組織樣本，屍王的頭顱被拼回了大致形狀，裝進一個裝滿福爾馬林的密封箱裡。中尉用衛星電話向指揮部報告了任務完成情況，然後下令收隊。直升機從金海機場飛回來，把小隊接上，原路返回。蘇銘坐在機艙裡，透過舷窗看著下面的山谷越來越小。三個彈坑像三個重疊的句號，畫在這隻屍王的生命終點。
回到釜山安全區已經是上午了。
蘇銘在體育館門口被三個人攔住了。
他們穿著便裝，但便裝的質量比普通難民高出一個檔次——乾淨的襯衫，熨過的長褲，皮鞋雖然沾了灰但鞋面擦過。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梳得整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的站姿不是軍人的挺拔，是政客的從容——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審視別人的從容。
崔議員。
“蘇銘先生。”他用英語說，發音比中尉標準得多，“我是崔鍾洙，安置點管理委員會的負責人。方便聊幾句嗎？”
蘇銘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另一個雙手插在口袋裡，口袋鼓鼓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他沒有回答崔議員，而是看了一眼體育館門口站崗的軍人。軍人目不斜視，像沒看到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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