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救不了那麼多人。”蘇銘說。
崔議員的微笑淡了一些。“你試過?”
蘇銘沒有回答。
“我聽說你在列車上救過一個被感染的人。一個證券經理,姓石。”崔議員說,“他就在這個安置點裡。他的檢疫記錄顯示,他曾經被喪屍咬傷,傷口感染程度達到了變異閾值。但現在他活得好好的,體內同樣檢測出了高濃度抗體。”他把資料夾翻到另一頁,“你把自己的血輸給了他。”
蘇銘的眼神變了一下。這件事只有尚華。石宇和盛京知道。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檢疫站的血液檢測不會撒謊——石宇體內的抗體濃度和他一樣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者之間存在關聯。崔議員不是猜到的,是從資料裡推算出來的。
“你救了他。用你的血。”崔議員合上資料夾,“你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救更多人。安全區的醫療隊每天都會收到被咬傷的難民。有些人撐不到隔離區就變異了。有些人被關在隔離區裡,等著變成喪屍,然後被處決。如果你願意,每天至少能救三到五個人。”
蘇銘看著他。崔議員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種真實的情緒——不是關心那些被咬傷的難民,是對“抗體來源”的執著。他不在乎蘇銘救不救人。他在乎的是蘇銘的血能不能被提取。複製。控制。如果能,他就掌握了這個末日世界裡最稀缺的資源:免疫力。到那時候,軍方也要看他的臉色。
“我會考慮。”蘇銘說。
他走過崔議員身邊,走進體育館。崔議員沒有攔他。身後的兩個人也沒有動。
回到F區,蘇銘直接去找了中尉。中尉剛從指揮部回來,軍裝還沒換,正在帳篷裡用一塊布擦那支K2步槍的機匣。看到蘇銘進來,他把槍機組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機,空倉掛機,放在一邊。
“崔議員找你了。”中尉說。不是疑問句。
“你怎麼知道?”
“他的兩個人今天早上去指揮部調過你的檔案。被值班軍官擋回去了。但擋不了多久。他在安全區裡的影響力比你想的大。”中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想要你的血。”
“他說可以造疫苗。”
中尉放下水杯。“釜山大學醫學院的團隊在安全區建立初期就試過提取倖存者的抗體。所有已知的免疫者——總共不到二十個人——都抽過血。沒有一個人能造出疫苗。抗體離開人體之後活性迅速下降,幾個小時就失效了。目前科學界連這種抗體是什麼蛋白質結構都沒搞清楚,更別說複製。”他看著蘇銘,“你的血可能不一樣。但如果連基礎研究都沒完成,談什麼疫苗?”
蘇銘靠在帳篷支柱上。所以崔議員在騙他。不是全騙——“你的血液可能值幾萬條人命”這句話在修辭上是真的,但在科學上是假的。崔議員知道疫苗造不出來。他想要蘇銘的血,不是為了造疫苗,是為了控制“免疫”這個符號。在喪屍末日里,誰能提供免疫,誰就是救世主。崔議員想做那個救世主。
“他還說了什麼?”中尉問。
“他知道我救了石宇。”
中尉的眉頭皺了起來。檢疫記錄。他大概也在想同一件事。石宇的血液檢測資料在安置點的醫療系統裡,崔議員的管理委員會有許可權調閱。從資料追溯到結論,不需要想象力,只需要耐心。
“石宇有危險嗎?”蘇銘問。
“崔議員不會動他。石宇是抗體有效的活證據,留著比死了有用。”中尉頓了頓,“但你身邊的人——尚華,盛京,那個小女孩——可能會被用來向你施壓。”
蘇銘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尚華,盛京,秀安。他們不是抗體攜帶者,不是活證據,只是和他一起從大田站活著到達釜山的倖存者。在崔議員眼裡,他們是蘇銘的軟肋。捏住軟肋,就能讓蘇銘乖乖捲起袖子抽血。
“中尉。”
“嗯。”
“如果崔議員動他們。”
中尉看著他。
“我會變成他沒見過的東西。”
中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不是贊同,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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