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長老會醫院。
陽光從穹頂裂縫漏下來，在地下三層停住了。光線邊緣切在鐵門上，把那個血寫的名字分成兩半——ROBERT NEVILLE的一半被照亮，CO ALONE的一半還隱在黑暗裡。
收割者推開鐵門。鐮刀垂在身側，暗紅電弧沒有跳動。
蘇銘跟在後面。
地下室裡，夜魔之王蹲在壁畫前。周圍是它的族群——老弱婦孺，約三十隻。母夜魔把幼崽抱在懷裡，小夜魔的眼睛還不是完全的銀白色，帶著一層淡藍，像剛出生的嬰兒還沒褪盡的胎膜。瞎眼老夜魔蹲在最裡面，巨大眼睛閉著，臉朝向門口的方向。有人來了，它知道。它聞到了金屬和火藥的氣味。
夜魔群一陣騷動。幾隻成年夜魔站起來，銀白眼睛鎖定向收割者。
夜魔之王抬了一下爪子。
騷動停了。成年夜魔蹲回去。
收割者走到壁畫前。那面牆被塗滿——人類獵殺夜魔，巨型夜魔站起來，拿鐮刀的人追殺夜魔之王。第四幅畫停在羅伯特和薩姆。第五幅還是空白。
“我不清除你們。”
夜魔之王轉過頭。暗銀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但有一個條件。”收割者說，“激進派還剩最後一批。昨晚襲擊安全屋的那些——你看見了。它們不再聽你的。告訴我在哪。我來清理。”
夜魔之王沒有回應。
“作為交換，我幫你們遷移。”收割者頓了一下，“這醫院不安全了。陽光裂縫每天都在擴大。遲早會有更多激進派趁白天溜進來。你們需要新巢穴。完全黑暗的。潮溼的。適合幼崽存活。”
他環顧四周。母夜魔懷裡的幼崽在發抖。瞎眼老夜魔的爪子搭在身邊同伴肩上，同伴也在發抖。
“紐約港外面有一座無人島。上面有廢棄燈塔，燈塔下面有地窖。二戰時期挖的，深入岩層。白天完全無光，天黑之後可以上沙灘活動。二十年前政府在那裡儲存過彈藥，通風系統還能用。”
夜魔之王沉默了很久。久到蘇銘以為它沒有聽懂。
然後它站起來。
它走到牆邊，用手指在牆壁灰塵上開始畫。第一筆——一條水平線。第二筆——水平線下面幾條交叉線。第三筆——一個圓圈，圓圈旁邊畫了幾條波浪線。簡陋地圖。地鐵深處廢棄車站。激進派最後的巢穴。
收割者看了一眼。“地鐵。七號線的廢棄末端。那裡被地下水淹了一半。它們在站臺上築巢？”
夜魔之王點了一下頭。
“南線廢棄車站。”收割者看了三秒，“地鐵深處。白天下去，光線為零，它們戰鬥力是滿的。你倒挺會藏。我來負責清剿。”
收割者轉身要走。
夜魔之王喉嚨發出低沉的咕咕聲。不是威脅。它走到蘇銘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蘇銘能聞見它身上那股熟悉的腐甜味——和第一晚在第七大道聞到的一樣。
它伸手指向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更低的咕咕聲。它走到蘇銘面前，指了指自己，然後張開雙臂把整個族群——母夜魔。幼崽。瞎眼老夜魔——全部划進這個圈裡。它用手比了一個守護的姿勢：雙臂交叉護在胸前，蹲下。然後站起來，指著蘇銘，重複了一遍守護的姿勢。再指向地窖出口，指向陽光裂縫，指向天花板越來越大的那道傷口。
然後它指向蘇銘。
比了一個幫助的姿勢。爪子從自己胸前伸向蘇銘，掌心朝上。不是要求——是請求。
蘇銘沒有猶豫。“我會幫你們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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