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遷移之路遷移那天是陰天。
雲層壓得很低，從大西洋方向推過來，把整座紐約罩成灰色。陽光被遮住大半，只有東邊天際線漏出一線白光。羅伯特蹲在安全屋門口，正往貨車車廂上擰最後一顆螺栓。廢棄的搬家卡車，車廂後門換成整塊鋼板，焊死。內部加裝通風系統——他拆了地下室的排氣扇，接上一截烘乾機管道，從車廂底部穿出去。不夠好看，但夠用。
“三十隻夜魔。從這裡到港口四十分鐘車程。不能見光，不能開窗，不能停車。”羅伯特把螺栓擰緊，站起來拍了拍車廂鐵皮，“這車撐得到。”
收割者靠在街對面路燈杆上，鐮刀橫在肩上。“渡輪在八號泊位。柴油我加滿了，船艙遮光板裝好了。蘇銘人呢？”
港口方向傳來一聲汽笛。
蘇銘站在紐約港八號泊位的渡輪駕駛艙裡。雙手握著舵輪，指節上還殘留著系統商城兌換柴油時螢幕餘光的淡藍。這艘渡輪在泊位上停了三年，引擎積碳，油箱見底。他用兩百擊殺點兌換了四百升柴油，從系統揹包裡一桶一桶灌進油箱。引擎第三次點火試啟動時，黑煙從煙囪裡噴出來，螺旋槳攪動哈德遜河渾濁的水面，攪起一圈圈褐色泡沫。
【擊殺點-200.當前餘額：740點。】
港口外那座無人島他去探過。羅伯特三年前用直升機撒過補給，地圖上標註了廢棄燈塔的位置。燈塔本身沒用——窗戶碎了三十年，陽光能直射進去。但燈塔下面有地窖，花崗岩砌的，鐵門完整，完全黑暗。足夠容納三十隻夜魔。
他把渡輪設定為怠速運轉，走下舷梯。港口停車場裡，羅伯特的貨車已經倒進八號泊位。車廂後門對準舷梯。收割者站在渡輪甲板上，鐮刀垂在身側，暗紅晶體在陰天的灰色光線裡顯得發暗。
“醫院那邊準備好了？”蘇銘問。
收割者沒回答。他看著港口外那座小島的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鐮刀掛回背後。“我去醫院接人。”頓了頓，“你留在這裡。他們需要你。”
蘇銘沒問“他們”是誰。
羅伯特從貨車駕駛室探出頭。“我去港口外圍放哨。萬一激進派還有漏網的，不能讓它們靠近遷移路線。”
“激進派除名了。”收割者已經切了鐵巨人形態，聲音在金屬喉嚨裡發悶，“紐約只剩一個族群。”他沿著通往醫院的公路大步走去，每一步踏碎地面裂縫裡長出的雜草。
長老會醫院地下三層。夜魔之王蹲在壁畫前，最後一次撫摸那幅畫。第四幅畫——那條蹲著的狗。它把額頭抵在牆壁那隻狗的位置，停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三十多隻和平派夜魔從黑暗中走出來。
母夜魔把幼崽抱在懷裡。小夜魔的淡藍眼睛轉來轉去，從天花板裂縫漏下的灰白光線讓它微微眯起眼——不是疼痛，是好奇。它從母夜魔懷裡探出頭，看著鐵門外面走廊的方向，那裡有它從未去過的地方。
瞎眼老夜魔用爪子搭在前面同伴的肩膀上。前頭那隻夜魔右手少了三根手指——蘇銘之前見過的，在激進派巢穴裡，內鬥中被咬掉的——它回頭看了一下，像在確認搭穩了沒有。然後它們排成一隊，一隻接一隻，爪子搭著肩膀，像一串沉默的朝聖者。
母夜魔抱緊幼崽，走出鐵門。
三十多隻夜魔從地下三層沿著樓梯往上走。臺階上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響。灰白身體在陰天的微光裡不再發亮——沒有陽光的直射，但也沒有完全黑暗中的那種熒光。它們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幼崽在母夜魔懷裡轉著頭，淡藍眼珠追著從樓道窗戶漏進來的灰色天光。它伸出手想抓，母夜魔把它的爪子按下來。
夜魔之王最後一個走出巢穴。
站在醫院門廳，他回頭看了一眼紐約。灰白臉上沒有表情，但暗銀眼睛停在第七大道方向——那裡有羅伯特的貨車，有薩姆的吠聲，有過去三年的獵殺與被獵殺。然後轉身，走進貨車車廂。
鐵門關上。
貨車引擎發動。輪胎碾過碎玻璃和雜草，從第七大道拐上通往港口的公路。車廂裡一片黑暗，只有通風管道漏進來的風聲。幼崽在母夜魔懷裡閉著眼睛，爪子攥著母夜魔的胸口皮膚。瞎眼老夜魔靠著車廂壁，巨大乳白眼睛閉著，臉朝向通風口。
四十分鐘。車隊沒有停過一次。羅伯特開貨車，蘇銘先一步趕回港口。收割者開著另一輛吉普車在後面壓陣，鐮刀橫在副駕駛座上，暗紅晶體每過一個路口閃一次。
渡輪引擎已經在泊位上怠速運轉了二十分鐘。黑煙從煙囪冒出來，被海風吹散在哈德遜河上。蘇銘站在舷梯頂端，看著貨車倒進泊位。車廂後門開啟。夜魔之王第一個走出來。它看了一眼渡輪，然後轉身。三十多隻夜魔排成一隊，從貨車車廂走進渡輪船艙。收割者給船艙裝好了遮光板——從駕駛艙拆下來的鋼板，每一扇窗都封得嚴嚴實實。完全黑暗。
渡輪離開曼哈頓時，蘇銘在駕駛艙握著舵輪。哈德遜河水在船頭翻湧，灰白色的浪花拍打船體。身後船艙裡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嘶吼，沒有抓撓，沒有夜魔特有的低低咕咕聲。它們在黑暗裡安靜地蹲著，像一群終於找到棲息地的候鳥。
系統彈出提示：【遷移進度：50%。夜魔之王角色羈絆度：75/100.羅伯特角色羈絆度：90/100.當前累計成就經驗：9155/1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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