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陰冷潮溼。
腳下是黏稠的汙水，深度一直在膝蓋上下浮動。水流很慢，表面漂著各種雜物——破塑膠袋。空飲料瓶。一團團不知名的絮狀物。在黑暗中，這些東西被手電筒光照射時顯得格外猙獰，像水中的幽靈。
空氣裡有股子說不清楚的臭——汙水發酵的硫化氫混著管道黴菌，鑽進鼻腔，怎麼呼氣都散不掉。
蘇銘在前面開路，手電筒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晃盪。每經過一個岔口，他都會停下來，用“獵犬的嗅覺”確認空氣中沒有異常氣味——沒有保護傘投毒殘留的強鹼性氣體，沒有血液的腥味，沒有喪屍特有的腐臭。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岔口。
左轉的方向更寬，管道繼續向下延伸——通向主排水系統，那裡的空間更大，但岔路也更多，容易迷路。
右轉的方向有一道向上的鐵梯。
蘇銘走到鐵梯下，仰頭看了一眼——鐵梯焊在管道壁上，鏽得不成樣子，但焊點還算牢固。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雙手抓住鐵梯，三兩下爬到頂端。
頭頂是一個圓形的井蓋。
他小心地將井蓋推開一條縫——
外面是居民區的後巷。
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亮了他下半張臉。他眯起眼睛，將縫隙推大了幾釐米，快速掃視了一圈：後巷兩側都是緊閉的房門，沒有人的蹤跡。地面乾燥，沒有血跡或拖拽痕跡。有幾隻垃圾桶歪倒在牆角，但沒有任何喪屍活動的跡象。
空氣也是正常的——沒有毒氣殘留，沒有腐臭味，只有老城區常見的灰塵和雜物的氣味。
蘇銘收回視線，對下面招了招手。
“上來。安全。”
蓋瑞第二個爬上來，然後是卡琳和康妮。道伊爾最後。他在下面用槍托敲了敲鐵梯，震掉靴底的淤泥，然後麻利地爬了上來。
後巷很安靜。
住宅的門窗緊閉，窗簾拉死，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但蘇銘沒有打算挨家挨戶檢查——他現在只想去機場，找到飛機，飛往耶路撒冷。
他正在評估方向，準備帶隊穿過後巷。走居民區之間的小路繞向機場——
“幫......幫幫我們......”
聲音很微弱。
從左手邊一棟三層小樓裡傳來。窗戶開著一條縫，有人從縫隙裡探出一隻蒼白的手，在空氣中無力地揮舞。
蘇銘停住了腳。
蓋瑞也聽到了。他皺起眉頭，看向蘇銘，壓低聲音：“我們不能帶更多人上路了。我們的目標是機場和疫苗，救人會耽誤時間，而且會暴露位置。”
蘇銘沉默了一秒。
他明白蓋瑞的意思。末日里，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張嘴。多一份重量。多一條可能拖垮整隊人的命。
蓋瑞說得沒錯。
但那聲呼救太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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