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帝皇是不會為尋常人停留的。
能走到當今天子面前的朝臣有哪一個不是家世顯赫,哪一個不是文采斐然,哪一個不是將星帥才。
大宣泱泱數千萬人,這金煌殿上卻只留得住千人。
萬人中取一位啊。
世家之中出一位也是值得敲鑼打鼓恭賀天地的喜事,而尋常百姓人家更是要燒香拜佛才會感激涕零地接旨。京都不缺少年天才,大宣更不缺,景昭帝自然也不缺。
他會給有才之人一點時間,但也不會完全將他們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他是皇帝。
這個有才卻不順從,那就下一個,他總是擁有挑選機會的。
“再者,不要拘泥於廟堂。”
景昭帝略側身,指向殿外無垠的日空,指尖與宮闕重簷重疊:
“你們此刻站在這太和殿內,覺得殿宇高闊,燈火輝煌。但朕要告訴你們,殿堂之外,有塞北風沙、江南煙雨、河西駝鈴、嶺南瘴嵐。那才是真正的、活著的江山。”
自幼征戰多處,景昭帝看見過的東西遠比久居京都的京官們要多得多,他見過路邊餓殍,聽過死前低求,也有過很多次恨無能的時刻。
天子要看得見民生困苦,聽得進百姓願景。
才更知肩上重擔。
今日一番考校問詢,是受明曦所託,同時也是他自己想要看一看這些註定要成為下一批的官場子弟們究竟是如何想的。
能參加永樂大宴的朝臣官階都不低。
他們總會有法子讓自家子侄走到他這個皇帝面前的,到那時候,景昭帝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分出對方真假難辨的賢明才幹。
那就先看看吧。
要打眾人一個措手不及,也是給自己一個提前為孩子篩選班底的機會。
實在不堪重用的,就早些踢出局去為妙。
景昭帝:“你們今日所對的‘光明誰屬’,答案不在朕的御座之上,而在那萬里疆域的民心向背之間,在邊疆驛馬遞來的軍報之中,在河道衙門呈上的水文圖裡。”
明曦聽的出神。
塞北風沙、江南煙雨、河西駝鈴、嶺南瘴嵐……
父皇原來去過那麼多地方嗎。
她也好想去啊。
要怎麼做才可以像父皇這樣去那麼多的地方,見識那麼多的人和風景呢。
明曦仍然需要保持思考。
於是,一顆小小的種子便在心中種下,只待某日,破土生芽,而後才會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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