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暫準轉銷”的舊簽押，是霍廷章親自送到御前的。
紙不厚。
字也不多。
可御案前幾名重臣看見它時，都知道這一頁比前面三條舊賬更重。
簽押上的正式落款，是戶部一名己經致仕的主事。
可旁邊批註的西個小字，是馮廷瑞的手。
“照舊核入。”
許觀瀾將對照的舊稿放在一旁。
“臣請戶部舊吏辨認過。筆跡相合。”
那名舊吏沒有進御書房，只在外頭候著。
他辨認筆跡時手抖得厲害，說馮郎中的字他認得，尤其是“舊”字最後一筆，總習慣往下壓一點。
許觀瀾沒有逼他說多餘的話。
筆跡相合，己經夠了。
蕭景衡看著那頁紙，心裡竟生出一點荒唐的踏實。
霍廷章這個人，難用是真難用，刺也是真刺。可只要把方向劃清，把火氣壓到該燒的地方，他就能把別人不敢碰的人情路數一層層掀開。
這才是當皇帝該有的樣子。
不是自己天天趴在案上翻舊紙，把眼睛熬紅，把脾氣熬壞。
是讓該會吵的人去吵，該會查的人去查，該會咬人的人去咬，然後自己坐在上頭，看他們把東西送到御案前。
偷懶二字，說出去不像明君。
可讓能臣好好賣命，怎麼不算一種本事？
方守謙臉色很難看。
他是戶部尚書。
馮廷瑞是他的下屬。
下屬出了事，尚書逃不了失察。
霍廷章道：“簽押時間，在白蓮粥棚開張之前。”
御書房裡靜了一瞬。
這才是要害。
若是事後核銷，還可說戶部被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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