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衡的聲音冷了下來。
“清談社呢？”
馮廷瑞道：“羅氏書鋪收錢，供紙墨、茶資、寒門路費。臣知道錢從官糧折銀裡繞了一道。”
“誰定的名單？”
“陸聞接過一次名單，但他不是最高處。清談社裡有士子是真讀書，也有幾個專門帶話、造勢、聯絡地方書院。”
“德豐呢？”
“德豐只是櫃口。盧承業知道部分銀路不乾淨，但他未必知道每一筆去向。徐茂知道櫃口，錢慎、羅晉知道舊票。”
蕭景衡問：“北境軍布？”
“萬盛承辦，兵部舊庫使配合，戶部照價核銷。布不全是壞布，上層能用，下層薄些。按舊例，軍中急用時常這麼辦。”
霍廷章道：“舊例，又是舊例。”
馮廷瑞忽然笑了。
“霍閣老，您以為大晟靠什麼撐到今日？靠聖賢文章嗎？靠人人清白嗎？”
他看向御座。
“靠的就是這些舊例。地方官要升遷，京官要孝敬，商號要賺錢，票號要週轉，戶部要賬平，兵部要東西能發出去。每個人都拿一點，每個人都讓一步，事情就辦成了。”
方守謙怒道：“你把貪腐說成辦事？”
馮廷瑞轉頭。
“尚書大人，若沒有這些路，前些年戶部多少事辦不下去，您心裡不清楚嗎？”
方守謙臉色鐵青。
蕭景衡靜靜看著馮廷瑞。
“那舊路上頭是誰？”
屋中空氣驟然一緊。
魏九千垂著眼，站在陰影裡，像沒聽見這句話。
馮廷瑞抬頭，眼中終於露出一點茫然和譏諷。
“臣不知道。”
霍廷章皺眉。
馮廷瑞道：“臣只知道有舊路，有信物，有中間人。茶肆、票號、牙人、舊書手，話從那邊來，事往這邊辦。至於上頭那個人，有人稱先生，也有人稱寒燈，臣沒見過。”
蕭景衡問：“寒燈這兩個字，你從哪裡聽來？”
馮廷瑞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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