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話傳進後宮時，己經變了三層。
到了承露宮，雲屏聽見的是：“霍閣老說，顧妃娘娘若入中宮，天下人便以為銀錢能通天。”
到了含章宮，宮人聽見的是：“沈家己有首輔，再出皇后，滿朝都要姓沈。”
到了長寧宮，又變成：“蕭妃娘娘不是宗女，身世壓不住中宮。”
至於昭和宮。
那裡的話最乾淨。
“霍閣老當朝力推謝妃。”
西句話都不全錯。
也都不全對。
可後宮裡最怕的，從來不是假話。
是半真半假的話。
顧明珠聽完雲屏轉述，手裡的筆停了片刻。
她正在給宮中幾個小庫口重新列一份物品損耗表。不是朝廷賬，只是承露宮自己的日常用度。入宮以後，她便不再碰外朝正本，也不替顧家遞一個字，可她習慣了看數，見宮人領炭、領香、領燈油時隨手記得亂，便忍不住把自己宮裡的小賬先順了。
雲屏說完，臉色不太好。
“娘娘，外頭這話也太難聽了。”
顧明珠把筆重新落下。
“難聽，卻不新鮮。”
“可霍閣老也不能這樣說顧家。”
“他說的是朝堂會擔心的事。”顧明珠道，“顧家有錢，父親又太會讓人看見他有錢。”
雲屏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顧明珠寫完一行，才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他沒說錯。若我真坐上中宮，顧家每開一家票號、每接一段商路、每與戶部做一筆買賣，都會有人問是不是因為我。”
“娘娘又不會讓通濟伯這樣做。”
“我不讓，不代表別人不怕。”
顧明珠把冊子合上。
她從前在顧家，也常聽父親說生意場上最難的不是買賣本身，而是別人覺得你佔了便宜。佔沒佔，有時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信不信你沒佔。
如今換到後位上，也一樣。
她入宮前便知道這件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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