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青槐鄉仍在霧裡。
村口的老槐樹只露出一團黑影，樹下沒有差役，只有兩隻凍得縮脖子的土狗，聽見馬蹄聲，先低低叫了兩聲，又被一名禁軍用眼神壓住。
嶽承鋒派出去的人叫薛平。
薛平在京營跟過嶽承鋒多年，性子不算機靈，卻有一個好處，嘴嚴，手穩，不愛顯擺。
他沒有帶太多人。
兩名禁軍扮作巡查後路的護衛，一名兵部隨行小吏帶著臨時路引，另有一個本地驛卒引路。幾人到柳家門前時，天邊剛泛白。
柳家的門半歪著。
門上貼著舊符，風一吹，符角捲起，露出下面斑駁的木頭。
薛平沒有立刻推門。
他先看了一眼門邊。
門檻上有新泥，院裡有車轍壓過的痕跡，不深，像是昨日天未亮時有人匆匆出入。灶房那邊的煙囪冷著，說明這家人己經一整日沒有生火。
兵部小吏低聲道：“就是這裡。”
薛平道：“敲門。”
驛卒上前敲了兩下，沒人應。
鄰舍倒先開了一條門縫。
一個老婦探出頭，看見幾名帶刀的人，臉色立刻變了。
薛平沒有嚇她，只拱了拱手。
“奉命巡查聖駕後路。柳家人昨日是不是被帶走了？”
老婦看了看西周，沒敢答。
薛平又道：“只問路，不拿人。”
老婦嘴唇動了動。
“天沒亮就帶走了，說去舊慈安寺查疫。”
“柳成是這家人？”
老婦眼裡終於露出一點驚慌。
“軍爺問這個做什麼？”
薛平道：“他是不是斷了一條腿？”
老婦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早年從邊關回來的，說是在青石關外傷的。剛回來那幾年，縣裡還按軍戶記，逢年節給一點糧。後來白蓮亂過，冊子重抄，就說他家也算歸籍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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