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娘第一次走進縣衙，是來領赦書告示的。
她不識字。
告示貼在縣衙外牆上，圍著的人卻說，朝廷正旦大赦，從前被白蓮裹進去、沒有殺人放火、沒有搶官糧的人，可以到縣裡說清舊事。該補罪的補罪，該回家的回家，不會因為吃過白蓮一碗粥便全家下獄。
何三娘在牆外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首到看告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去敲縣衙側門。
門房問她要告什麼。
她說：“我不告人。我想問，那年替白蓮做過飯，算不算該殺？”
這句話一層層遞進去，最後落到孫懷德手裡。
孫懷德沒有立刻把人帶到御前。
他先讓縣中刑房核了舊案。
何三娘，三十七歲，丈夫死於災年，獨子在逃荒路上病死。白蓮亂起前，她曾在城南粥棚做飯西個月，後來又因寫得一手整齊小楷，替人謄過經文和告示。官軍平亂時，她從後山逃走，回到孃家村中藏了半年。
沒有她殺人、搶糧或傳令的記錄。
刑房問她為何現在才來。
何三娘答：“以前怕官。後來更怕那些人回來。”
“哪些人？”
“不念經的人。”
孫懷德聽到這裡，才把訊息送進行在。
蕭景衡見何三娘時，屋裡沒有擺刑具。
寧王坐在側邊，孫懷德站著，馮保在門內伺候。許觀瀾、孟扶舟仍在太平府，沒有為這一名婦人專程趕回來。蕭令儀也沒有被叫來。
何三娘進門便跪，額頭緊貼地磚。
“抬頭。”
她不敢。
孫懷德道：“陛下問話，照實回答。”
何三娘渾身一抖，終於抬起臉。
她比卷宗上寫的年紀看起來更老，鬢邊己經白了一片。雙手粗糙，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間留著常年握針磨出的薄繭。
蕭景衡沒有先問白蓮。
“你今日進縣衙，原本想求什麼？”
“求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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