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去過沈府的人，有兩個是從前替你彈劾老夫的御史。”
霍廷章眼神冷下來。
“他們倒認得路。”
“老夫沒有收。”
“為何不收？拿他們回來參下官，豈不方便？”
“因為老夫若靠收你的逃兵勝你，便是老夫自己無人可用。”
沈庭嶽道：“你也別隻顧罵他們無膽。有人是真正見風轉舵，有人卻只是怕你把所有追隨者都推到御前，叫他們陪你一同賭。”
“你要分得清。該棄的棄，該護的護。若連自己身後為何有人、為何無人都看不明白，如何看百官？”
園中土坑己經挖開大半，盤曲的根鬚一點點顯露出來。細根有傷，粗根卻仍完整。
“這把交椅，不是沈家的。”沈庭嶽忽然道。
霍廷章神色微動。
“老夫今日坐著，是陛下許老夫坐。將來誰來坐，也該由陛下聖裁，老夫沒有一張椅子可以私下讓給你。”
“可若有一日，陛下問老夫，百官之中誰能繼任，老夫希望自己寫得下你的名字。”
霍廷章沉默許久。
沈庭嶽看著他。
“如今還寫不得。”
“差在哪裡？”
“差在你把自己認定的正理，看得比旁人的難處重；把一時勝負，看得比朝局能不能收住重。”
“你可以與老夫爭，也可以當面駁陛下。可你所忠者，應是社稷與君上，不是霍氏門庭，不是閣中座次，更不是逢爭必勝的一口意氣。”
霍廷章低聲道：“下官從未有負社稷之心。”
“老夫知道。”
沈庭嶽道：“若不知道，今日便不會替你開口。”
這句話比方才朝堂上的長篇辯駁更重。
霍廷章慢慢放下茶盞，起身退後一步，整肅衣袖，向沈庭嶽行了一個長揖。
不是同僚朝見時略一欠身，也不是朝堂上隔著班列的禮數。
“廷章受教。”
沈庭嶽坐著受了。
霍廷章首起身，又道：“但往後該爭的，下官仍會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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