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月末到八月初，京城一天比一天熱鬧。
使團安置妥當，各地送來的方物陸續入冊，西苑幾處新修的殿宇也相繼完工。季懷謙帶著會辦房的人在六部、鴻臚寺、內務府和西苑之間來回奔走，除了第一夜那場混亂，後面竟再沒出過大的差錯。
八月初六，承熙大典正式開始。
天還未亮，京城九門便一齊懸起彩帛。鐘鼓從皇城傳到外城，各寺觀依旨鳴鐘，沿街酒樓、商鋪和民宅也掛出燈籠。朝廷沒有強令百姓裝點門戶，可京中己經許久沒有這樣的大慶，許多人還是自發在門前擺了花枝，連賣炊餅的小攤都在木板上貼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承熙”二字。
皇城裡更是一片燈火。
蕭景衡換上大禮服，在奉天殿受百官朝賀。
殿外旌旗連成一片，北境返京敘功的將校立在武臣班前，身後的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色。禮官宣讀北境大捷和近兩年幾項新政成效時，蕭景衡坐在御座上，忽然想起自己登基第一日的情形。
那天也是這座殿。
只是殿前有血，群臣各懷心思，北境軍報壓在案頭，國庫空得能聽見回聲。他連每一個向自己行禮的人能不能信都不知道。
如今，裴鎮北守住了北境，梁世勳、馮廷瑞先後伏法，國庫不再日日拆東補西，地方官的權力也第一次被擺到朝堂上重新議過。
這些事情並不完美。
可都是真的。
禮官唱到最後一聲，百官俯身山呼。
殿外數千人同時應聲，聲音衝出丹陛，震得樑上的金鈴微微顫動。
蕭景衡握著御座扶手，胸口忽然發熱。
前世銀行開年會，臺上總有人說來年再創輝煌，臺下的人一邊鼓掌，一邊等著抽獎和散場。他那時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坐在最高處，聽一整個國家為他做成的事情歡呼。
這感覺確實容易讓人上癮。
上午的大朝儀結束後，是敘功與賜宴。
朝廷沒有把所有戰功都歸到一名主將身上。陣亡者有追贈，傷殘者有撫卹，立下大功的將校依軍報升賞。宣讀到杜懷山時，殿前許多北境將校同時低下了頭。
蕭景衡沒有說太多。
他只命人將杜懷山的名字列在北境首功之後，又賜其家“忠烈”二字。
武臣班中有人眼眶發紅，仍將腰背挺得筆首。
午後，宮門外開始百戲巡演。
教坊司的鼓樂走在前面，後面有舞獅、走索、吞刀、傀儡戲和各地送來的奇巧車架。南方使團那頭馴象披著繡毯，鼻子上繫了一朵紅花，走過御街時引得兩旁孩童一陣歡叫。
蕭令儀站在承天門城樓上，一眼便認出它。
“它還記得臣妾。”
顧明珠道：“娘娘只餵了它三隻瓜。”
“三隻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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