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於他，早己不只是一張給百官看的漂亮賬。天下太大，奏章上的數字太冷，他總要親眼看看，有多少人真的願意為一個好訊息走上街頭。
到了夜裡，西苑才是另一番景象。
湖岸萬燈齊明，山河轉燈立在水邊，七層機關一層接一層轉動。湖上數十條彩舟往來，樂工坐在船頭奏曲，燈影隨水波鋪出去，連遠處宮牆都像被映亮了。
西苑外沿也開放了幾處園門。
白日受賞的將校、入京工匠、各國使臣和受邀百姓分割槽入苑。內務府原本擔心人多出亂子，季懷謙便將路線分開，每處園門只驗一種名帖，禁軍在暗處守著，明面上卻看不見太多刀槍。
嶽承鋒親自在臨水高臺附近當值。
蕭景衡從他身邊經過時問：“今日可有人想闖到朕面前？”
嶽承鋒道：“回陛下，想靠近看一眼的人不少，想闖的還沒有。”
“那便讓他們看。”
高臺下很快又放開了一道帷幕。
離得近些的百姓終於能看清皇帝和皇后。有人先試探著喊了一聲萬歲，隨後便有更多人跟著喊起來。
蕭景衡端著酒盞，朝臺下敬了一盞。
人群頓時沸騰。
他今晚喝得比平日多，卻沒有醉。酒意只是將胸中的那團熱氣燒得更旺，讓湖上的每一盞燈都顯得格外明亮。
山河轉燈前，平陽來的匠人跪下領賞。
蕭景衡不只賞了領頭之人，連夜間拆燈、裝燈的普通匠人也各有銀錢。季懷謙站在一旁念名單，唸到最後一個時，嗓子己經有些啞。
“今晚以後，會辦房的人也輪值休息。”
蕭景衡對他說：“別把人都用倒了，明日朕還要看第二日的節目。”
季懷謙俯身道：“臣己經讓他們分作三班輪值，不會誤事。”
“很好。”
這樣的回答，蕭景衡近來聽得越來越多。
事情交下去，有人接；章程發下去，有人辦；偶有錯漏，也不必他親自守到天亮。天下似乎終於從一堆糾纏不清的舊賬，變成了一架能夠自己轉動的山河燈。
他只要坐在高處，挑對掌燈的人。
後半夜，外苑人群漸散，湖上仍留著幾條畫舫。
蕭景衡沒有回御書房。
他讓人把最後一匣奏報也送回去，帶著謝蘅和三妃登上一條最大的畫舫。船上備了酒、水果和幾樣夜食，樂工遠遠跟在另一條船上，曲聲不近不遠。
蕭令儀嫌禮服礙事，早己換了輕便衣裳，站在船頭看燈。沈清棠同謝蘅猜山河燈上的典故，顧明珠則把皇帝面前第三杯酒換成了溫水。
蕭景衡發現以後，伸手便想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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