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衡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兩年前，他在陌生的龍床上醒來，所有人都告訴他先帝驟崩、新帝繼位。他從未想過，自己坐上這張椅子，本身也是一筆被人挑選過的交易。
“怎麼殺的？”
“承平二十三年臘月底，先帝命人重新抄錄玄鴉舊冊，又寫了一封給寧王的密召。密召沒有走中書，也沒有經東廠，從御前舊檔房交給一名內侍，要他趁換值從西門送出。”
“那名內侍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他的弟弟在東廠領過一份不入冊的差餉，老母的藥錢也從一處舊賬支過。他只需要把密召晚送一夜。”
“後來呢？”
“後來，宮門換值冊多了一處改筆。兩名原該在寢殿外值守的宿衛被調去查一輛無牌炭車，替班的人持的是真牌。”
“玄鴉進了寢殿？”
“兩個人。”
魏九千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核一份多年以前的舊案。
“先帝那幾日睡得不好，夜裡仍在看東廠舊冊。他看見我帶人進去，便知道密召沒有送到。”
蕭景衡問：“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說，朕能給你東廠，也能拿回來。”
“你呢？”
“我告訴他，己經拿不回來了。”
魏九千停了一息。
“玄鴉按住了他。寢殿的錦被很厚，外面的人聽不見。太醫在半個時辰後才被召入宮，看見的只是一個己經斷氣的皇帝。”
“宮門舊班、太醫入宮的時辰、東廠舊檔，都是你改的？”
“我只改了必須改的幾處。其餘的人怕擔責，自然會把一場弒君補成一場驟崩。”
“太后知道麼？”
“太后只知道先帝死得不對，也知道宮門與東廠不能在那幾日再亂。她封過一些舊檔，保過幾個宮人，是為保住長樂宮和新帝，不是替我殺人。”
“所以你趁所有人都怕亂，扶朕繼位。”
“國不可一日無君。”
“先帝一死，寧王若帶兵入京，宗室與朝臣必會先爭密召真假。陛下名分夠、根基淺，也沒有自己的兵。內閣與太后都能接受。”
“你也能接受。”
“我最能接受。”
蕭景衡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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